(她分辨不了什么叫好人)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同时也觉得这种极具讽刺风格的结局意外地适合自己——苟且偷生的人最终凄惨地死在无人的街角,如野花野草一般构成这座城市冷漠中的一笔。

她心下甚至还生出一丝解脱,终于不用再在死亡的恐惧里浮沉了。

然而在心脏开始失误跳动,即将晕厥过去之前,与她距离仅有不到一掌的面孔,霸占了她全部视线的那张脸,比她更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一双眨也不眨,分明带着狠厉的眼睛里,闪过微芒的水光,又顺着他绷紧的唇角流下。

素冷的夜光在他的瞳孔里变得杂糅,又被一团漆黑所吞没。

她忽如其来地一阵心悸。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

刘光昱不仅把她背到了急症室,还给她付了医疗费,之后直接走了。

保洁坐在灯火明亮的病房里,恍恍惚惚。大脑一阵眩晕,耳边是阵阵鸣响,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看浅蓝色的窗帘布,眼前会浮现刘光昱淌着泪的眼睛。

看对面病床上的年轻人,也会想起刘光昱那张隐忍克制,却显得十分哀痛的脸。

那种无声的疼痛几乎只是短短数秒就引起了她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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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正因为如此,那种无法描述又滂沱而下的情绪,让她也捂着病床的被子开始痛哭。

她分辨不了什么叫好人,没有那么清楚的标准跟界限。

刘光昱天生一副市井皮囊,满身戾气,劫持她、威胁她。

陶先勇衣冠楚楚、光彩体面,热衷慈善投资,给她工作、给她钱。

可是如果非要在这两个人里比较,她觉得刘光昱更像是一个好人。

这种不合常理的判断,让刘光昱在第二次找到她的时候,她不仅没有报警,反而选择了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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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让我做什么。他只是让我把钥匙交给他,找人重新打了一把。帮他确认陶先勇回广源小区的时间,以及让我私下通知袁灵芸,以后别再去了。”保洁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跟我说,如果警察问起我,让我别说谎,我骗不过你们。”

何川舟站在他边上,伸出手示意,同事将手机递给她。

何川舟说:“他的档案上好像没有不良记录。”

C市位于我国西南区的一个省份,距离A市远隔着上千公里。而刘光昱的老家坐落在C市的一个偏僻乡村。

对方找了个地方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回道:“他妈在他出生没几年,还没上小学吧,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调到他们那个派出所的时候,没人说得清楚他妈大名叫什么,本地人识字的很少,压根没两个,邻里称呼都是喊的方言的名字。那时候各种档案记录得也不是非常准确,登记名字可能写的是谐音。我就知道他出生证上,亲妈的名字叫许春回。”

何川舟垂下手,把照片还给徐钰,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靠近了她问:“他让你做了什么?”

一同事自觉搬着椅子过来,在空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说:“刘光昱可以半推半就,袁灵芸没那么穷吧?”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保洁冲何川舟虚弱地笑了笑,两手捧着喝了一口。

这次通了,扬声器里很快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老人声音:“喂?”

同事拨打过去,信号“滴滴”响了几声。

大抵是真没感受过什么温情吧。

保洁“嗯”了一声,从衣服堆里抓出一条围巾,小心翼翼地系上了。又在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的棉衣。

何川舟问:“刘光昱的妈妈呢?”

多数人都觉得她冷酷、严厉、不留情面,乃至是阴森可怖。

他们一直认为保洁没有说谎的动机,然而人类情绪的复杂性,注定了有些时候的动机是不可琢磨的。

黄哥说着用手点了一人。对方道:“黄哥,我也有事要说啊。”

何川舟站在门口耐心等着,又补充了一句:“多穿件外套吧,夜里凉。”

徐钰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头有些酸涩,还有点发闷,跟笼着团阴雨天的黑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