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回 释迦佛净土归国 冷面蛇握纸征公

说话舍利佛驾五彩祥云来到中央极乐世界。里面气氛严肃紧张,没有过去的积极讨论。恒河里的山灵野兽也没有去听佛讲经,三生石上的仙草奇葩也没给佛祖增景填香。鹫峰、鸡足山的善男子、善女人也没有去向佛请教问题。

雷音寺没有了梵音,如歌曲失去了声音。我佛如来下了十二品莲花宝座,眉心轮黯然,脑佛光闭塞。不见了三十二相肉髻,右手指天,左手指地。呈现在眼前的是太子悉达多形象。你看他:

少年英气长出,青丝卷起还箍。洞目含觉者,喜事配耶输。曾经苦入婆罗门,五明经典正攻读。二十九年学悟道,太子生涯虚且浮。漫游王舍城,禅定坐如枯。六年功夫全白费,苦行少食未翼如。一改禅河度,伽耶有僧徒。七天七夜明四谛,菩提树下结跏趺。三十五岁佛,七十九年无。眼前太子风流像,何人轻信是佛祖?

话说太子悉达多在莲花宝座下左右徘徊,心绪不宁。下面一排排,一列列跪满了人。却是十方诸佛、二十五菩萨、八百罗汉、三千揭谛、比丘僧、尼。优婆塞、优婆夷等大众。

舍利佛急急忙忙进了山门,蹑手蹑脚入得寺内,毕恭毕敬见了佛祖,佛祖静心道:“秋露子,汝何事见我?”舍利佛道:“昔日,世尊以佛旨委派,叫弟子往北龙神洋度取经人唐三宝。途中收得象沙婆、袁空幻、骆驼犬。今唐释子师徒四人聚会齐全,正一路勤南,今来缴旨!”

佛祖道:“秋露子,南兽神洋地界多是毒泷恶雾之乡,长夜难明之所。恐他师徒难以挺进,你莫惜辛苦,再为唐释子收一位徒弟方好。”舍利佛小心翼翼道:“请师父指教其人。”佛祖道:“我方寸大乱,不能得知。只是那人必须要姓杨,你素称智慧第一,必能择中其人。”

舍利佛问道:“世尊为何身现太子像?”佛祖背对着大众道:“吾故土迦毗罗卫国被琉璃王攻破,释迦族惨遭践踏,我父正和琉璃王作战,我须回救,见我父最后一面。”大众听了,感触非常,齐呼佛号!

佛祖拿出一件金甲神衣,还有一圈法绳。交付给药王药上二胁侍道:“故国有难,我当回救。三年五载未见功果,我手上所持者,乃是两件佛门至宝。一件是金甲神衣,一件是如意法绳。唐释子南游取经步步维艰,尔等把这两件宝物转赠给狌儿,让他尽心竭力,扶保唐释子尽快取得真经。”二菩萨领旨接了。

正话间,金光下驾,祥云遍地。大众视之,乃大医王佛到了。大众齐唱佛号,王佛以道号回唱。如来未及迎拜,王佛乃道:“五年前,贫僧与你有赌约。若南游经成,我拜你门下。若不成,你还转世修行。为公平见,我今日给你指定取经人选。”

如来拜道:“不劳辛苦,我已有人也!”问是何人?答:“杨姓者。”王佛道:“你方寸大乱,佛光黯淡,变回太子像,于此存亡绝续之时,岂可妄下决断。”佛祖道:“我不能于此多耽搁,佛祖有话直说。”大医王佛观他归心似箭,全无聆听之状。大抵天意如此,乃叹道:“有妄想时,佛是众生。无妄想时,众生是佛。”继而击掌而歌曰:

大道生成各自航,管他谁弱又谁强。

凡间过客忘携石?天上来人必姓杨。

少语殷勤非本性,贤良刚果是寻常。

佛门法眼虽称善,毕竟红尘不可量。

如来把雷音寺交付给舍利佛和左右无相佛便自去了。大医王佛也要回归宝山,不料日光、月光菩萨提醒道:“五年前,那母象精曾向教主请教前程。”王佛教主写一条,着传音使者交付象空无,又对二菩萨道:“那象沙婆与我有缘,我不忍她卷入,到时还请二位多多相助。”二菩萨谨遵法旨。

再说唐三宝更换骆驼犬为坐骑,真个稳稳当当,任意驰骋。师徒走了三四个月,已临近寒冬,山中景色,也甚为萧条。师徒几个途中无聊,正说些历代王朝兴废,古今将相浮沉。正聊得火热,云上青光弥漫,视之,乃传音使者也。长老感念其有救命之恩,落骑致意。动问前路吉凶,使者道:“近来妖魔猖獗,危害三界。天庭联合西方翦毒除恶,确保两天下太平,一人间和乐。”长老赞之不绝。沙婆也知其受戒于日光菩萨,也是热情礼貌。唯独空幻,天不能容,地不能收。拜佛后做个牛马僧人,也是排名老二。而她不过一凡女,喊了两嗓子就迷得佛眼大开,封什么传音使者。真是会做的不如会叫的,这一路上骂不尽的老天爷,恨不尽的满天佛。见了她,空幻少不得询问功劳簿之事,含沙射影极尽嘲讽之能事。传音使者也是随话搭话,不与他争执。她把条付与沙婆,径直归去。沙婆打开一看,见写的是“只动脚,不动心”六字。沙婆撇嘴道:“堂堂佛界教主,如何不把那高深佛语讲几句,尽学村妇巷妇之言。”长老道:“佛不言佛乃是真佛。”沙婆琢磨六字含意,若花若雾,解之不得。

行不多时,天上灰云低垂,山间冷雾弥漫。不一会,空中一片两片的下了雪花。长老停了坐骑,向南而望,灰蒙蒙的不见路径。问空幻前路如何?空幻道:“师父少坐,让徒弟给你来个‘放眼观天下’。”说罢,掏出普眼,轻轻向上一弹,眼放金光万丈,回射空幻之目。对长老道:“师父造化,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庄,可以借宿。”

长老大喜,催骑前进。行经野地,皆是树桩。再往前走,是个乱葬岗,墓碑花圈俱无,就连一两株松柏也没得。再走时,耳听得一片打骂之声,寻声而去,驻在陡坡之上。村庄景色一览无余。但见:

村庄寥廓好,百里尽民房。民房分南北,东西一河床。东山千亩地,树下有祠堂。雪为棉被盖,犬随虎作伥。三十打手齐挥棍,村民个个尽遭殃。呼天喊地泪结冰,不能感动贼心肠。恭恭敬敬恳求饶,骂骂咧咧抢余粮。不是盗和贼,更比盗贼狂。原出百姓家,如何变虎狼?为首一人冷面蛇,头尖眼小面生麻。手里握纸高呼道:‘手中有纸便征公,不论粮食不论房。我劝尔等皆莫恨,谁人敢与公家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