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埋琴稚子挑。

对方看起来平和又安然,并不因为自己的面前是一片黑暗就愤世嫉俗。这种安然不是因为坚强,也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已经将自己的缺憾当做了一件寻常的事情去接受。就仿佛……他的眼盲和家中老管家的秃头、小厮脸上生的胎记、婢女偶然长歪了一颗的牙齿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小缺陷罢了,根本就不值得去介怀。

果真是难得的好心性,拂月不由的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她行医一月有余,见过太多因为自己的病痛捶胸顿足,怨天尤人的病人。身为医者,拂月自然理解这些人的苦闷无奈,只是她却也会敬佩那些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病痛的人。

从桌边站起,拂月噙了一抹浅笑,等待着陆小凤的介绍。

因为见到自己的朋友无恙,陆小凤一扫来时的严肃,笑嘻嘻的对花满楼道:“花兄,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丐帮帮主南宫灵的妹子,以稚龄入仁医堂的小叶大夫了。”

又眨了眨眼睛,陆小凤对拂月说道:“拂月妹子,这就是那位会种绒雪花,还会做百花酿的花兄。哎你还别说,花满楼和叶拂月……还有点儿对仗啊,感觉跟一个人起的这名字似的。”

大安就是再民风开放,说一个姑娘和一个男人的名字对仗也是不妥当的事情。只是因为大家都很相熟,所以陆小凤说话才会如此没有遮拦。

人和人的相处总是这样的讲求缘分,陆小凤和叶拂月满打满算的还没有相识一日,可是陆小凤却觉得和这个小女孩很是投缘,不知不觉就熟稔了。

花满楼却是大家教养出来的端方公子,方才陆小凤的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正想要如何化解小叶姑娘的尴尬,却听见那小女孩细软清甜的声音响起,居然是在认认真真的回应着陆小凤的这句玩笑话。

然后在听见叶拂月说“哎?其实我觉得花公子的名字和我家阿城更配”的时候,花满楼微妙的产生了一种别扭的感觉。

花满楼待人待事一贯温和,很少会给人尴尬,也几乎不会因为旁人的话尴尬。而在听完叶拂月的话之后,他居然产生了一种打断对方的话,防止对方发出什么惊人之语的冲动。

只是花满楼还没来得及多言,陆小凤就已经很是好奇的问道:“阿城?他全名是什么?也是拂月妹子的兄长么?”

除却是兄长,女子还会在什么情况下那样自然的说出“我家某某某”这样的称谓呢?陆小凤看惯风月自然明白,只是因为叶拂月生得太过年幼,他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拂月很少在外人面前提及叶孤城,虽然在看诊的时候会把人拉出来当挡箭牌,说是自己已有夫婿,借此劝慰患者无需过多忌讳,不过却从未提及叶孤□□字。

这是一种近乎天然的本能,她自小就长在叶孤城的身侧,虽然叶孤城不会跟拂月说些什么,可是拂月还是感觉得出她家阿城的时刻紧绷。

这种紧迫感让拂月返身自重。她知道自己的弱小,并且也接受这种弱小。她知道自己或许无法帮助阿城什么,但是至少,她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成为旁人威胁阿城的把柄。

至于拂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对叶孤城很重要,这却更像是一种理所应当了。就像没有人回去纠结为什么“到了春天花就会开,秋天果就会熟”一样,白云城的每一个人,包括叶孤城和叶拂月自己全部都知道——叶拂月,对叶孤城很重要。

可是或许因为陆小凤和花满楼给叶拂月的感官太好,她微微迟疑了一下,很快就又笑道:“阿城不是我兄长,他全名叶孤城。”

这个名字……早在很多年前,陆小凤还是江湖之中籍籍无名的少年的时候,便已经让人如雷贯耳。白云一叶,南海群剑之首。那年陆小凤还是用剑的少年,而叶孤□□字几乎成为所有江湖之中的持剑少年心中仰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