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双泪落君前。

他们的命悬在剑上,所以并不是天生不再起茧子,而是起了茧子之后用药生生拿掉,故而手掌的肌肤才会如此的细腻。

那是生生烧掉一层肌肤的疼痛,拂月每次为叶孤城配药的时候都会心疼到眼泪都要掉下来。

西门吹雪只觉得自己的掌心中是一团绵软,那双小手柔若无骨,它的主人每日习武、侍弄药材、捻针问诊,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然而仿佛被特别偏爱了一般,这双手毫无瑕疵,柔软又宛若最上等的暖玉,洁白之中透出淡淡的粉色,却胜过诸多闺秀被仔细将养出来的肌肤。

太小了。

这竟然是西门吹雪第一次牵着自己幼妹的手的时候唯一的感觉——不,那不是第一次。他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她还是襁褓中的啼哭婴孩。他们出生即别离,却在许多年后蓦然重逢。

“善哉善哉。”在西门吹雪和拂月相对无语的时候,无花念了一句佛语,垂下了自己的眸子。

如果有可能,无花不可能会将自己的妹妹拱手相让。哪怕他知道西门吹雪是玉罗刹的儿子,和囡囡有一半的血缘。然而,这一半的血缘并不足以让他将囡囡放心托付,可是如今情景不许,他们也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无花之所以在西门吹雪面前挑破叶拂月的身份,是因为石观音对上的人实在有几分棘手。无花和南宫灵虽然还没有被牵扯其中,但是以那人的心性,若是知道无花和南宫灵是石观音的血脉,那么他们两个人也难免会被迁怒。

那个人的武功让石观音都是忌惮,无花和南宫灵身为后辈自然有所不及,然而这两个人却更不愿让母亲独自一人身临险境,所以也就没有打算要独善其身。

江湖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在这件事情上,无花和南宫灵已经有所准备,也无所怨由。可是无花明白,他的囡囡却是不同的。

——囡囡那样的柔弱娇小,冒冒失失的闯进这个江湖。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江湖也应该永远是一派和风霁月的。而且无花也真心的希望,那些污秽和艰险,有自己和阿灵护在她身前就足够了。

而如今,无花并不是指望着西门吹雪能够保护得住囡囡,他只是重新坐实自家妹子的另一重身份,或者说,至少要在拂月的身世上布下一些疑误雾罢了——无花和南宫灵都没有预料到,世事这般的无常,早前几日他们四处宣扬拂月的“身世”,今日非但没有带给幼妹庇护,反而可能给她惹来了麻烦。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晚矣,在囡囡的安全面前,什么都是可以容后考量的。所以,哪怕是千般不愿,无花最终也还是将自家妹子亲手交到了西门吹雪手中。

现下,石观音那边的情形不明,无花只能加快动作,将拂月从“南宫灵的妹子”的身份之中剥离出去,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悍然将西门吹雪这个与拂月有一半血缘的人拉入局中。

关于石观音对上的那个人,那人未必会将万梅山庄放在眼中,可是却是不愿意招惹的。毕竟哪怕当年玉罗刹这件事情做的再隐蔽,也不会没有一丝痕迹可寻。在已经对上石观音的情况之下,那人应当不会再选择激怒玉罗刹。

心中转过百种思绪,无花最终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身白衣的佛子轻轻从小少女的身后环住她,带着眷恋和无奈的一触即离。

弧度优美而坚毅的下巴在拂月毛绒绒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无花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在西门吹雪周身的冷意四散开来的时候,无花含笑转身,将这一室的静谧留给了刚刚相认的兄妹二人。

随着一声轻轻的关门声,西门吹雪身上的冷意才终于散去。他专注的目光落在拂月的脸上,许久不离。

西门吹雪的性子一贯疏淡,若是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让他如此炙热的注视的东西,那恐怕就只剩下拂月和他的剑了。剑是西门吹雪的执念,而拂月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