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爹……”
“我不是你阿爹,不要叫我阿爹!”陈大夫淌下两行泪,哑声道:“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善恶不分,不该心生怜悯将你误认成走失的孤儿,带回了城中……你害了我性命,害了我妻女,害了耒城全城的百姓,这还不够吗!要怎样你才可以消失,才可以放过我!”
“阿爹,阿爹……”疫鬼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仍睁着血红的眼,焦急而又渴望地望着陈大夫,一声又一声地重复着嘴边的话语。
陈大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仙师,求求你,替天收了这孽障吧!”
阮萌被那小孩的红眼睛瘆得慌,忙点头道:“对呀上仙,这疫鬼多留一刻,便多一份危险,趁早铲除了他吧。”
玄念没多言,一手捏诀,一手从袖中翻出净妖瓶,瓶口对准被压制在地上的疫鬼头上,接着一团五彩的亮光自瓶口散射出来,疫鬼在地上绝望地扭动,发出困兽般撕心裂肺的吼叫:“阿爹,阿爹!”
然而他终究抵不过玄念强大的仙力,被净妖瓶连人带影地收了进去,等待它的,将是千百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与净化生涯。
疫鬼被收进了净妖瓶仍不老实,将瓶子撞得哐哐作响。一旁的阮萌见玄念掌心那只巴掌大的薄胎瓷瓶被撞得东倒西歪,不由心生担忧,生怕它掉在地上摔碎了,便好心地上前扶了扶。
谁知才碰到瓶口,阮萌便见周围的景色陡然翻转,变成一片刺目的白。
渐渐的,那白又慢慢染上了颜色,变成一幅幅支离破碎的动态画面:烈日,蓝天,溪水,还有那从乡间小路上缓缓走来的青衫男子。
这是……?
“疫鬼的记忆。”身后,玄念一袭白衣如雪,乌发如墨,手托薄胎青釉瓷瓶,正静静地凝视着阮萌。
刚才陈氏医馆的火势那么大,连房屋都被烧焦了,躲在屋里的陈大夫却连片衣角也没有烧毁,还能谈笑风生,便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不是人类了!
陈大夫眉目温和,说话曼斯条理:“可惜我将这医馆烧了,不然,还能请二位进屋来小坐片刻。”
阮萌抱着小灰后退一步,躲在玄念身后,警惕地望着陈大夫:“医者仁心,你为什么要放火烧城?”
“陈某并非要烧城,只是有话想对各位说,又苦于身陷囹圄,只能用这种愚笨的法子引你们过来而已。”
“既然有话跟我们说,当初上仙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又要急着逃跑?”
“非是陈某要逃,而是那孩子性子急,以为你们要欺负我,便急匆匆带我逃了回来。”说罢,陈大夫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一张床榻。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具焦尸。
那焦尸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但可从一小片未烧焦的衣角上辨出,死者生前应该穿的是一袭青衫,头上戴着布巾,那打扮就像是……面前的陈大夫。
“没错,榻上躺着的就是在下的尸身,让诸位见笑了。”似乎看出了阮萌的惊疑,陈大夫嘴角泛起一个苦笑,有些紧张地捻着袖袍:“因尸体还在宅中躺着,我并不能离开宅子太远,只能在附近的街口徘徊。方才见到诸位脚生祥云、气度非凡,便猜测定是降妖除魔的仙师高人,陈某斗胆接近,只是想要请仙师们帮个忙。”
玄念瞥了床上的焦尸一眼,不温不火地问:“你死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