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黄铜铃

瑞德这才恍然惊醒,理智回笼,凶猛爪牙化成温和又粗粝的舔舐。

恶灵的叉戟遁立在地面,不受意志力约束地,张扬着与它主人的意愿背道而驰。

但天际的呼唤,拥有赋予陷入魔咒的恶灵,以清明理智的力量。

“没有没关系,顾着你就好。”

他郑重又虔心地吻上她的额头,在无言中向她致歉。

於星夜睁眼,压着摇曳的喘息不愿放手。

“可是你都没有不会很难受吗?”

瑞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呢,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忽然就想起,自己跟他说,“我不饿,你饿了吗?”

那时,他好像也没有回答她。

她重新把头埋回他怀里,有些倦怠地摇头。

很轻,幅度也小,轻轻浅浅的痒,却很踏实。

很快,她的呼吸就也变得平缓。

确实早该困了。

瑞德帮她翻了个身,让她从自己身上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终于得空眷顾那扇等候已久的门。

天已经黑了,门外街灯亮起,一团一团的影子庸碌着挤过虚旷的街道。

尽管是很会办事的人,也想不到需要在装食材的纸袋里配上干冰袋。

瑞德弯腰拎起地上的东西,轻叹一口气,转身开灯回厨房。

一直到关火,屋里的人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瑞德洗过手,擦干净,进去捞人。

却在看见她的睡姿时,忍不住皱眉。

明明在他起来之前,有帮她翻身,让她躺好。

明明是累极了睡过去的,睡眠质量应当很高才对。

可她看起来,就是一副睡得不熟的样子。

侧身蜷缩起来,手也像他早晨见的那样,攥住被单捏成拳。

时常亮着的眼睛,此刻也紧紧闭着,甚至时不时眼皮轻颤,很不安的样子。

像是陷进了一个睡得不熟,却醒不过来的梦魇。

窗外的街灯已经渐次亮起,在她身后却照不亮暗影中的她。

瑞德走过去,在床边俯下身,刚冲过凉水的指节抵进她的掌心,试图隔开那道仿佛有自毁意识的力。

她果然睡得很浅,带着凉润的指节刚贴上去,她就被惊动。

瑞德不止一次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小姑娘缺乏基本的安全意识。

却被她睁眼时的警惕和防备扫中。

瑞德从没见过小姑娘的眼中,露出的这种攻击性,来不及分辨该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她像是很快看清了是他,眼中的尖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常见的软光。

於星夜只觉得睡了很沉很深的一觉,顺势就攀上他的手臂抱在怀里,也不说话。

颊边软肉贴上紧致硬挺的小臂,连毛细血管都被熨慰。

“起来吃点东西?”

蹭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起来,却也舍不得松开手,几乎是被半抱半捞起来。

餐厅的桌椅都是原木材质,和它们的主人一样,量感厚重。

瑞德将她放下,蹲在她膝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於星夜几乎不用低头,平视就能撞进他眼底。

她爽快摇头,注意力已经飘到了桌上。

叉起一小束苦菊,问,“苦菊不配虾,配牛肉吗?”

“想吃虾?”

瑞德看一眼盘子,又看一眼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本来是有的,但是在门口放太久,都化冻了。”

那一眼,倒没有责怪,只是想让她清楚她一时兴起的后果罢了。

尽管实际效果,似乎远比本意要意味深长许多。

然而於星夜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羞愧的,甚至反而有些得意,像偷吃到鱼干的小猫,理直气壮地舔着胡须——猫猫又没有坏心思,怎么能怪猫猫呢,要怪也当然是怪主人没有看紧装鱼干的罐头盖呀。

她抿一口气泡水,摇头晃脑地毫不掩饰地展示她的好心情,与方才窝在被子里摇摇欲坠的模样判若两人。

瑞德见她也没吃多少就开始喝水,状似无意地问:

“想好明天怎么安排了吗?回去吗,还是?”

於星夜依旧捧着水杯,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应激的反应,只是还有些犹豫。

直到她听见瑞德说,“如果他们让你觉得,你是有可比性的,那么他们的看法也就不值得你过于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