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开红酒可以自动,连削冰球都可以自动哎!”
“可惜我没找到有这么大的冰块,不然就可以削一个出来看看了。”
瑞德放下东西,三两步到她身后,拉开冰箱门中间的内嵌式制冰机,“这里面不就有?”
她探头瞄一眼,果然笑得心满意足,“那可以试一个吗?”
瑞德不理解。
一块方冰而已。
随手拿起旁边冰桶里的长柄夹,又随手挑一块出来,示意她打开冰球机的上盖。
远心端的小壁肌肉发力,连带手背的筋骨也绷起,腕边凹进去小小一处漩涡,并不显得嶙峋,只蓄藏着勾人的锐气。
於星夜这时又不着急了,眼神顺着他的手细细描绘,一直描到那块方冰的尖角,才捧着小机器过去接。
小功率的电器,发动起来动静也不大,低浅的一点嗡嗡声,在电器界绝对是可以号称“静音”级别的存在了。
明明盖上磨砂黑色的塑料上盖,是看不见里头的过程的。
於星夜却还是托着下巴,趴在台面上盯着它运转。
期间索然地说一句,“要不是为了研究它,我早就煮好咖啡啦。”
瑞德看她这样子,完全没有多想,只觉得好笑,“又没人催你。”
顺势接手了她压到半平不整的咖啡粉碗和小锤。
那天之后,瑞德其实还不动声色地提过一回,说起临期的宴会。
而於星夜的反应,依旧是兴致缺缺嫌无聊。
瑞德也就没再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上回的生日会已经是个例证。
哪怕不至于到失败的教训这么严重,对于在玩乐这件事上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小姑娘来说,却也绝对算不得多有趣的场合。
更何况,他也没办法全程带着她,谁知道到时候又会撞上什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下三滥,平添烦厌,没必要。
他撇嘴自嘲一笑,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场篝火堆。
勉强记得,当时一眼捕捉,下车之后,火堆旁的人群里有人开玩笑。
说起有一回跟俄罗斯朋友喝酒,说家里饮用水喝完了,结果跑去超市买回来三瓶灰雁,三瓶雷克,以及三瓶雪树,笑他们的毛子朋友把伏特加当水喝。
接着,大家伙都笑得很敞亮。
映着火光,盈盈满满的。
的确,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随便组个什么局,都比这种满含商业目的的场合,要轻松愉快太多太多了。
却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场阴郁潮闷的雨,一直拖了好几天,拖到低气压都被海风大口吹散,也没有落下来。
像是就这么藏进了哪一处夹缝,又或者是被不可见的黑洞潜伏着吸走了。
未经冲刷,天直接自行松快了。
到了宴会当天,甚至还有些凉爽。
伯特和瑞德积极联络了这些日子,就是为了赶在今天之前,把功课做足。
然而今天这个场合,说是个什么会,都似乎不准确。
宴会名义上的举办人,是他们的叔叔,汉斯·莱特丽先生。
名义上的由头,则是为了欢迎原本的长子伯特·莱特丽的回归。
可是他们兄弟两个都很清楚,自从当年汉斯接手家族大权,就断然不可能愿意,再轻易拱手让出来。
更别提那时候,父母双双罹难,两个儿子连一个成年的都没有。
瑞德情况特殊些,成年之后就几乎相当于半脱离了家族,甚至自己搬离了湾区,独自回了他们出生的城市。
伯特情况却又不同,或者可以说更特殊些。
他当年获救后患上ptsd,应激症状严重到无法正常接受治疗,被送去疗养院也称得上一句“实属无奈”。
可是中途都痊愈了的人,为何成家甚至生子后又复发,其中缘由已经成了没人能说的一段。
如今再回来,外人如何看,竟也变得重要起来。
到了panel环节,伯特抽不开身,只能借推杯换盏的间隙,拜托瑞德替他去接一个新贵进来。
这人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没能提前接触上的一位。
背景甚至不在北美,也没挂任何老钱家族的名,但却在这场尚未搬上台面的拉锯中,对他们兄弟二人的态度十分友好。
不仅特意传信过来示好,甚至在还没见过面的时候,就主动提出站队结盟。
虽说不可能完全不警惕,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但这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助力,怎么着也值得他们,至少亲自表示一套欢迎。
至于对方想要的是什么,那都是下一步,谈判桌上的事了。
瑞德将几乎没动过的酒杯搁回路过的侍应生端的托盘上,理了理袖口朝门口走。
今天宴会的地点也选了家会所,他没来过,兴许是叔叔他们搬来湾区发展之后,才新纳入麾下的产业。
又或许,只是他们随便找了个场子。
反正不挂名的法子有很多,他和伯特也无意对汉斯一派名下的所有资产一一探明究竟。
出了大厅,就看到有侍应生将迟来的宾客往红毯上引。
艳俗的红色地毯从大厅外的地缝,一直铺到门外台阶下,恨不得一口气铺进泊车区。
瑞德走过去,交代领班,如果有一位杜瓦尔先生来,不管是谁接到,及时通知他。
正低头交代着,眼风闲闲一扫,一抹浅金色曼妙身影从他视线范围的最边沿,压着裙摆擦过。
细碎的浅金色闪片,细细密密地附着,打散了条理,也晃晕了心神。
领班还在等这位小莱特丽先生后头的吩咐,他却卡了壳,再没了下文。
一个晃神下来,人影早已经不见了。
等他再去追,便已只剩下半条空寂长廊,和廊上直通穹顶的乳白色石柱。
不顾领班还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追着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瑞德兀自沉下了脸色,一言不发,扭头转身回了大厅。
先前出来时遇到过的人群此刻再路过一遍,却变得虚浮起来。
只觉得人多又杂,拥挤,也吵闹。
他站定在人群中,鹰隼般的眼眸炯然如炬,细细地搜寻,却怎么也再找不见刚才的那一抹浅金色闪影。
仿佛,那一晃神,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