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的寒冬, 出口气都能看见白雾的早上,一辆朴素的马车朝着城外驶去。

因着时辰尚早,街道上干干净净的,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城门处却是生了岔子。

城门口当值的侍卫拦住马车,揉了揉沉重的眼皮, 不耐烦道:“站住, 里面都什么人啊?干什么去啊?”

车夫露出两瓣大白牙, 憨笑道:“我们夫人生了病, 要到庄子上看大夫, 赶急。官爷您行行好,放个行吧。”

“夫人?到庄子上看病?”侍卫有些不信,怒道:“你玩我吧, 穷乡僻壤的大夫比得过天子脚下的大夫吗?说吧, 出城有什么目的?”

车夫狠狠地捏了下大腿, 哭嚷道:“真的是找大夫啊, 我这小百姓哪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欺骗官爷您哪。”

侍卫握紧佩刀,恶狠狠道:“马车内的到底是什么人,赶紧的下来, 若不然的话就送你们去吃牢饭。”

他说着就要去掀那车帘。

“官爷官爷,可使不得啊,您行行好吧。”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那侍卫手里。

侍卫掂了掂荷包,沉甸甸的,满意的收下, 却是不肯松口,“我等也是遵从皇后娘娘的懿旨行事,近日京城里甚是不安宁,盗贼、反贼十分猖獗,娘娘吩咐了若是没有她老人家的手令,谁都别想出城。”

“你…”车夫敢怒不敢言,只能拿眼刀子凌迟那侍卫。

那侍卫拍了他一下,亮出银晃晃的刀子恐吓道:“都回去吧,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耽误了我们办公可是要吃牢饭的。”

“哦,本相倒是不知道你有几个胆子,想要请本相去吃牢饭?”马车里传出一道沉稳的男声。

“相…相爷?”侍卫看着那掀开的一角车帘,双腿立即就软了下去,“相爷,您怎么会在这儿?”

“车夫不是都跟你说了吗?难不成你没长耳朵?”相爷的脸色很是难看,“兵马司如今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去?没长耳朵的人竟也能在城门当值。”

侍卫被陈相爷这番冷嘲暗讽说得冷汗淋淋,他颤抖着回道:“相爷,您误会了,卑职刚刚听见了。”

陈相爷冷哼道:“既然听见了,那为何还不放行?”

侍卫苦笑不已,他这是什么运气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大尊佛呢,皇后的懿旨不敢违抗,丞相爷也是不能得罪的,无奈道:“敢问相爷可有皇后娘娘给的手令?若是没有的话,您就是给卑职十个胆子也不敢放您出城啊。”

陈相爷放下帘子,带起的冷风吹到侍卫脸上,刮得他生疼。

侍卫犯难了:他这是得罪了相爷?

车夫朝侍卫招手,附耳过去:“侍卫大哥啊,我也就跟您说个实话吧。马车里的夫人啊,不是丞相府内的夫人,是相爷在外面养的如夫人,不知怎的被府内的夫人知晓了,嚷着要将这勾引相爷的狐狸精发卖了。”

“还有这等事?”侍卫睁大了双眼,一颗探寻八卦的心迅速的躁动起来,京城里谁不知道丞相爷爱妻如命呢,没想到也会作出这等偷腥之事。

车夫点点头,神秘道:“这如夫人啊颜色生得好,性子又温顺,最要紧的是如夫人怀了相爷的骨肉呢,这两日就要临盆了。大哥你说说哪个男人会狠心将自己孩子的母亲变卖了?相爷打算将如夫人安置到庄子上,免了夫人的迫害。”

哟!这么劲暴啊。相爷不仅偷吃,还有私生子啊!

侍卫暗自欣喜自己掌握了京城的第一大桃色新闻,连连赞同道:“老哥说得对,做人得对得起良心,怎么能变卖自己的妻儿呢?要我说啊,相爷早该这样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有什么可怕的?”

车夫忙不迭应和,“哎呦,您说的是,那大哥也体谅体谅我们家相爷不是?通融一二吧。”

车夫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给侍卫,侍卫打开一眼,眼睛都晃花了。

哇,好家伙,都是亮闪闪的宝石啊。

侍卫收下,走近那马车,附耳上去,车内适时响起女人的哀嚎声。

“相爷,奴家好疼啊,是不是要生了。”

“夫人放心,为夫不会让你出事的。”

“疼死我了,哎呦…”

“还在磨蹭什么呢,她若出了事,本相就要你们全部陪葬。”

侍卫正听得起劲,陈相爷突然掀开帘子怒喝道。

侍卫讪讪走远,摸了摸鼻子,同另一位侍卫商量,只是另一个面色凝重,朝着这边不时张望。

陈相爷递给车夫一个眼色,车夫立即会意朝着那两侍卫走过去。

“两位大哥,这是何必呢,听说皇上龙体抱恙,怕是不大好了,二位也知道,太子的生母恰好是我们相爷的妹妹,若太子得了那个位子,咱们家相爷可就是国舅了,至于皇后娘娘无儿无女的……两位好生掂量吧。”车夫说完就走,看上去丝毫不在意能否出城。

两个侍卫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站太子一方,手一挥,便放行。

马车跑出一里后才停下,车夫取下斗笠,露出一整俊朗的脸,朝马车内的人打趣道,“爹,您这次的名声可就毁了,看娘回去怎么罚你。”

陈相爷扶着陈夫人下了马车,毫不畏惧道:“都是你娘出的主意,这个锅我可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