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主子不知道为了什么由头怄气,但这做属下的可不能就干瞪着啊,这炎炎夏日,再好吃的东西放在外头晒上一刻钟也会坏掉,若是这般永宁公主的心意岂不是浪费了?

若是让皇上误会公主是故意拿馊掉的食物来恶心她的,两人间的矛盾岂不是越闹越大?

主子心情不好,他们这些当差的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总管太监便安排小宫女将陈嘉的食盒拎到侧殿去,用冰水镇着,保持食物原有的新鲜,好随时给皇上呈过去。

今日装的是百合莲子汤,补脑提神兼有养气补血的功效,用冰块一镇,最是消暑。

可见陈嘉虽在怄气,却还是花了心思准备这些的。

唐熠用完羹汤后了,发觉耳边过于清静。

她记得殿后头是一小片树林吧,她父王是个讲究安逸之人,也不甚注重礼法,往年盛夏时酷暑难耐,便在殿后种挖了个小池塘,种了些树,好做消暑之地。

后有相国寺的僧人说父皇此番做法坏了风水,父皇也不为意,更是收集天下奇花异树种在里头,年复一年,这里头倒是比御花园更精致了。

虽说这是个避暑的好去处,但有一点不足,那便是聒噪。一到夏天,数百只蝉蹲树上叫个不停,真真是恼人得很。

住进这清凉殿有了一阵子,她也习惯了,此起彼伏的蝉声倒是很有节奏,算作自然的歌声,可今日这歌声竟然消失了。

“忍冬,跟我去后头看看。”

……

“不许再叫了,再叫我就把你们抓来扔进油锅,做酱爆蝉。”

“你怎么还叫啊,讨厌死了,打死你打死你。”

“喂,你是嘲笑我吗?信不信我打你啊?”

……

唐熠跟忍冬靠近林子时,便听见陈嘉气冲冲的声音。

“皇上,公主她…”忍冬那副表情大有见到智障的既视感。

唐熠狠狠地瞪了她一下,“你不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吗?”

可爱?皇上,您眼睛不瞎啊?

那个头发被枝桠弄得松松垮垮、大言不惭的女人,您居然说她可爱?

心中虽然吐槽了一万次,但在唐熠面前,忍冬忍住了,附和道:“皇上英明。”

唐熠挥手示意她下去。

陈嘉拿着网兜,使劲的抽打树上的枝叶。

“呀呀呀…”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叫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只怕以为她跟这蝉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她这英勇杀敌的表情倒是威慑住了不少蝉,纷纷挥翅离开了此地,因此唐熠在殿内听不到蝉鸣声。

毕竟疯子吧,惹不起总还躲得起。这是大多数蝉的做法,但还是有一根筋的蝉跟陈嘉较上劲了。

唐熠见陈嘉同蝉争斗许久,打得难分难解,苦等无果,索性摘了几片叶子,瞄准那几只蝉,素手一扬,全都刺中了。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陈嘉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嘴角飞快的翘起,不过片刻便强行收住。

唐熠捡起地上的蝉,准备扔到网兜里,却被陈嘉躲开了。

“你不是要做酱爆蝉吗?”

“做了也不给你吃。”陈嘉觉得口气有些冲,扭头道:“反正你不稀罕我做的东西。”

“怎么不稀罕?你每天做的东西都比前一天好吃。”

“真的?你吃过?”

“嗯,当然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唐熠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一直以为自己的劳动成果都被扔了,没想到都被人记在心中,前后的差距太大,陈嘉高兴极了。

唐熠见她心情好,恰好今日也有空闲,此地又隐蔽,便打算近日的隐忧解决掉。

“嘉嘉,你怎么来这里了,方才殿门口那个人影是你吗,怎么来了不进去?”

不提还好,一提陈嘉便来了气。

“不敢打搅皇上同佳人约会。”

瞧这口气,好酸啊。

“我方才在跟臣子们谈正事,跟哪位佳人约会啊?你这飞醋也吃得太奇怪了吧。”

唐熠伸手就要去拧陈嘉的小鼻子,却被陈嘉一掌拍开。

“瞎说,你都抱她了,还让她唤你‘阿熠''。”

“你既然都听见了,怎么不冲进来分开我们啊?”

唐熠是希望陈嘉可以勇敢一点,主动一点,自信一点,不要遇到对手就躲开。

陈嘉不理解唐熠的心思,只当对方是动了真格的,丢下兜子就往外走。

唐熠看她这架势,便知晓坏事了,追在后头问道:“你去哪啊?”

“回宫!”

“收拾行李,回府!”

哼,她要回府,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负心的家伙。

陈嘉越走越快,踢到一根树根,跌在地上,蹭破了手心的皮,一下子哭了起来。

眼泪混着汗水吧嗒吧嗒的滴在伤口上,咸咸的,疼死人,她便哭得越发凶了。

唐熠将她抱起,哄道:“别哭了啊,我只喜欢你啊,哪来的变心啊?”

哭声嗖的一下止住,“真的?”

又抽抽噎噎的问道:“那你刚刚抱的那人是谁?”

“是阿瑜,你姨母的儿子。”

“他是个男的,你怎么抱他啊?”

“男儿也有伤心时啊,再者他也不是男子,她和我们一样,是女子。”

咚——

陈嘉猛地从唐熠怀里跳下来,凶巴巴的问道:“她是女的,你怎么还对她这么亲密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身份的?”

“刚知道,抱她的时候才发现的。”

“你占她便宜。”

“我没有。”唐熠觉得自己越描越黑,索性不答反问,逆转战况,“你怎么想起吃蝉啊?”

她只听说南越、川渝一带的吃东西不拘小节,没想到陈嘉看着娇娇弱弱的,吃东西倒是如此凶悍。

“你当真以为我是无聊来捉蝉吃的吗?”

“嗯?”

“我怕蝉吵你,所以才去后面驱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