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一路回了家里,京城的布局从来是东贵西富南贫北贱,稍微差不多的小康人家住在南偏西的一片街上。
沈家也在这里置办的宅子,离西边富商们住的地方仅仅隔了一条街,虽然价钱要高些,但张氏想到家里两个女孩子总不好住在那些腌臜地方,于是咬咬牙掏钱买了两进小院,其中一进还能出租出去每月赚三两银子——不过只租给女客。
沈乔才拐进胡同,就见沈家小院隔壁的一座豪宅已经挂上了匾额,上面大大的‘宁府’二字,显然已经是有主的居所,大门口还停了不少马车,有管家指挥着小厮搬进搬出,应当是才搬来不久。
这时候有个高挑的男子走了出来,头戴金冠,身穿贡缎,打扮穿戴很是不凡,相貌也十分端丽,身形高大,气度出众,约莫二十五六。
本来在台阶下收拾物件的管家见到他忙不迭地呵腰行礼:“爷,您怎么出来了?小的马上就收拾停当。”
男子没搭理他,反而微闭了双眼,面朝西方买开了步子,一边闭眼走路,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四...’
管事也觉着奇异,不过主子的事儿他不好多问,只得闷头继续干活。
沈乔见这人举止怪异,也多看了几眼,没想到那男子嘴里数到五十步的时候竟然脚步一转,她躲闪不及,跟男子磕碰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男子这时候终于睁开眼,也瞧清了眼前人,先是一愣,然后便是一疑,最后化作满脸的惊艳赞叹。
——她出去之后再也不能直视三四岁的孩子了!!!
沈乔满脸生无可恋,抬手把几个绕着她转的孩子推开,勉勉强强地站起来,以她凡胎肉眼看这些孩子都差不多,都一个个白白胖胖吵吵闹闹的,身上都穿着喜庆的红肚兜,最多只有男女之别,旁的就再无差别了。
沈乔忍不住问道:“师傅,这些孩子都生的一般模样,到底哪个是灵魅啊?”
淡长风沉吟半晌:“...我还是进去斩杀他们吧。”
沈乔再不敢多问,闷头挨个把熊孩子们扒拉着翻来覆去观察,孩子在她手里不住闹腾,她一个没拿住差点把人摔下去,她冷不丁想到方才第一个趴在她背上的小子...好像来到这层幻境,只有他跟自己正经说过话。
她当机立断转头去找方才那小孩,小男孩本来正大着胆子扯她腰间的绦子,见她看过来,立刻呲牙咧嘴地做了个威吓的表情。
沈乔才不把小小威胁放在心上,伸手就要去捉他,哪里想到小男孩竟然露出惊慌神色,迈开小短腿急匆匆就要往后退。
沈乔心里越发起疑,拨开身上还在纠缠不休的几个熊孩子,迈开长腿就要追过去,小男孩开始绕着屋内跑了起来,她立即就要追过去,冷不丁被个熊孩子伸腿绊了一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把屋里做装饰的抱鲤鱼彩釉男娃抱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地怔住了,怀里的瓷饰不但没有寻常瓷器的冰凉,反而异常的娇软柔嫩,抱在怀里肉感十足,就像是真抱了个小男孩在怀里。
“这是...”
怀里的彩釉男孩突然抬起脸气鼓鼓地看着她,沈乔笃定道:“你就是灵魅。”
男孩重重地怒哼一声,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男孩不甘不愿的哼声周遭的环境又是一阵扭曲,沈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来神的时候人已经半跪在地上,又抬眼瞧周遭景色,果然已经回到了书院的小院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着怀里瞬间一轻,她立刻翻身爬起来:“不好,它要跑!”
淡长风本来伸手要扶起她,不过就是这样也没耽误逮人的功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金灿灿的大网,直接冲那灵魅罩了下去。
灵魅还是一副小男孩样,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蠢蛋,还不赶紧放开你爷爷我!”
沈乔简直佩服他了,原来世界上还真有不怕死的。
淡长风正要用一个□□成全他,灵魅就扑通一声跪下了,扑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好汉,饶命啊!”
沈乔:“...”
淡长风冷哼一声,甩了甩手收回□□:“近来在书院作祟的就是你?”
灵魅冤枉死了,一口京片子说的还挺地道:“嘿!您瞧瞧您这话说的,我哪里作祟了,不过是把他们心中所想变成幻境罢了,他们不也玩的挺开心吗!”
沈乔还有些茫然:“灵魅究竟是什么?”
淡长风十分尽责地向沈乔传道受业:“灵魅是在天地灵气汇集之地生出神智的灵物,大都性情温顺良善,且乐于助人,每个灵魅的本事不同,不过这个约莫是能瞧出人心中所想,再根据这些制造幻境,诱人沉溺。“
沈乔低头看着在金网里又是蹬腿又是撒泼的灵魅,迟疑道:“这...”
淡长风淡淡道:“就是百年世家也有个别败类,风气再好的街坊也总会出几个地痞,只要他不能害人就行了。”
他说完又瞥了小徒弟一眼,轻咳一声道:“灵魅并非邪秽,而是灵物,我昨日早上...”
沈乔出奇的心领神会了道:“您说的话当然是没错的,书院里等闲邪秽进入不得,灵魅却恰恰生于灵气之中,虽然性情顽劣,但终究是灵,与邪秽不能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