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屋

意识消散前须臾,她听见其中一个太监模糊嗓音低低传来:“这个是虞二姑娘吧?别弄错了。”

“不会错。方才咱们跟了这么久,一共就两个姑娘进了偏殿。”

另一个尖细嗓音回答,“赵姑娘身体不适,被送出府了。那么留在这里,除了虞家二姑娘还能有谁?”

“啧”了声:“这张脸和画像上挺像,不会错。算是个美人坯子吧,难怪太子殿下疯魔了似要尝她滋味……”

虞……二姑娘?

赵玉茗很想大声尖叫,告诉他们认错了人。

她忍辱这么久,不是为了去做虞灵犀替死鬼!她心里有人,宁可死也不愿被别男人玷污!

可来不及发出丁点声音,就彻底没了意识。

唯有一滴泪沁出她眼角,不知是悔是恨。

“别啰嗦了!趁着没人,赶紧送去太子殿下那儿。”

用锦被将女人一裹,从后门抬了出去。

……

角门后院,宁殷穿着内侍赭衣从假山洞穴中走出。

洞穴阴影中,一个被剥了衣裳小太监倚在石壁上,已然昏死过去。

宁殷面无表情,将他脚往里踢了踢,这才端起地上瓜果盘,混入来往内侍队伍中。

角门处,两个宫婢扶着一个戴着面纱女子上赵府马车,宁殷自门口路过时,刚好瞥见塞进车内一片裙角,以及一点精美小巧足尖。

藕丝绣鞋,有点眼熟,不像是赵家女人能穿得起款式。

赵须瘸着一条腿,警惕地环顾一眼四周,方跟着跃上马车,飞快离去。

一切发生在须臾一眼之间,宁殷不辨喜怒,继续往里走。

德阳长公主府邸只有一处无人能去僻静之处,便是佛堂后静室。

一个大活人没法瞒过禁军运出府邸,以宁檀那精虫上脑性子,若真想做点什么见不得人勾当,必定选那处静室。

佛堂前荫蔽石路上,果然见两个太监鬼鬼祟祟抬着一包人形物体。

宁殷隐在门洞之后,望着那锦被包裹下露出女子发髻,阴冷了目光。

脚尖勾起一块石子攥在手里,屈指一弹。

后头那个太监脚腕剧痛,顿时“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锦被散了,滚出一个海棠裙裳女人,仰面朝上。

见到那女人眉眼一瞬,宁殷眸中杀意一顿。

那不是虞灵犀。

“当心点。”

另一个太监连忙将女人重新卷入被中,叱道,“太子殿下对女人最是挑剔,摔坏了可就完了!”

两人又抬起那包人形物,偷偷摸摸地闪入佛堂后净室。

啧,认错人了?

宁殷靠在墙上,慢慢转着指间险些出手刀刃。

那真正虞灵犀会在哪儿呢?莫不是被她躲过去了?

忽然,方才角门外画面于脑中一闪而过,宁殷猛地抬眸。

眼中玩味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恣肆狠戾幽暗。

他转身,朝角门快步走去,惊扰了芭蕉低下晒太阳狮子猫。

那狮子猫脖子上缀着名贵金铃铛,一看就是前来赴宴某位贵夫人走丢爱宠。

宁殷停下脚步,一个有趣计划在心中酝酿开来。

若不回赠宁檀一份大礼,怎对得起他为虞灵犀费心费力布下这场局?

他伸手拎起那只狮子猫后颈,单手攀着围墙几个腾跃,翻身上了净室屋檐。

他落脚很轻,没有惊扰室中那位等得口舌生燥太子殿下,将瑟缩狮子猫搁在了净室屋脊醒目之处。

布好了诱饵,就等着好戏开场了。

虽然他很想留下来看这场好戏,但眼下,还有更重要事要做。

小姐等不到人去救她,会哭吧?

真可怜呢。

少年心不在焉地想着,却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循着赵府马车消失方向而去。

……

马车颠簸摇晃,使得虞灵犀在混沌昏睡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牙齿咬破舌尖,她尝到了鲜血铁锈味。

剧痛使她神智又清明了一分,可四肢仍是烂泥似使不上劲儿,别说挪动,便是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冷静,越是此时越不能慌。

她咬唇,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直至指尖艰难动了动,继而就是手掌、手腕……

一边放慢呼吸,闭目仔细记住马车外每一处吆喝、每一种气味。

一边搜寻记忆,京城舆图在她脑中渐渐显现。

不到一盏茶,热闹消弭,取而代之是一种别样幽静,耳边只听得见车轱辘轧过青石砖声响。

待手臂和脖子能勉强转动了,虞灵犀便吃力地将发髻往车壁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