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小心……”

黑鸦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就被掐断在了喉咙里。

只见林轩的手在水里随意地搅动了两下。

“咔滋……咔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坚硬无比、万古不朽的太乙精金粉末,在林轩的那只肉掌之下,竟然开始……软化了?

不。

不是软化。

是融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面点大师,在揉搓一团面粉。

原本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太乙精金,在林轩指缝间流淌,乖顺得像是一团银色的泥巴。

水桶里的清水,迅速变得粘稠,最后化作了一桶银光流淌的……墨汁?

“咕咚。”

三殿主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徒手……炼器?

不,这已经超越了炼器的范畴。

这是直接从物质的本源层面,强行改变了太乙精金的属性!

把最坚硬的金属,变成了最柔软的墨汁!

这得是对大道法则掌控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行了,差不多了。”

林轩抽出手,甩了甩手上的银色汁液。

“还挺粘乎。”

他很满意这个稠度。

“笔呢?”

林轩左右看了看。

“算了,毛笔太软,这玩意儿干得快,得用硬家伙。”

他的目光落在了插在葡萄架下的那把“问心”剑上。

“就你了。”

林轩走过去,一把拔出仙剑。

剑身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它亲眼目睹了那艘由太乙精金打造的飞舟是如何变成一桶泥巴的。

作为同类,它感同身受,怕得要死。

“别抖,借你用用,又不把你熔了。”

林轩拍了拍剑脊。

“问心”剑瞬间挺得笔直,连一丝颤音都不敢发出来。

林轩拿着剑,走回木板前。

他用剑尖在桶里蘸了蘸那银色的“墨汁”。

“写点什么好呢?”

他沉吟片刻。

“既然是警告那些乱飞的,就得写得直白点。”

“还得显得我有文化,不能太粗俗。”

有了。

林轩手腕一抖。

剑尖落在梨花木板上。

嗤!

没有木屑飞溅。

剑尖带着银色的墨汁,直接渗入了木纹深处。

第一笔,横。

如断沧海,如截天河。

夜苍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目刺痛,神魂仿佛被这一笔拦腰斩断。

他闷哼一声,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是……“止”戈的真意!

也是“禁”制的极致!

林轩写得很专注。

他以前练过几年书法,虽然不算大家,但也自认为拿得出手。

但这“墨汁”毕竟是金属粉做的,有点涩,写起来不太顺滑。

“这撇怎么歪了?”

林轩皱眉,手腕用力一修。

“滋拉。”

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字,出炉。

林轩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木板上,两个银钩铁画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肃静】

字写得不算工整,甚至有点歪歪扭扭。

但在夜苍等人的神念感知中,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两座镇压诸天的太古神山!

“肃”,带着一股肃杀一切、让万物凋零的恐怖寒意。

“静”,则蕴含着一种让时间停滞、让空间凝固的绝对法则。

两个字合在一起。

便是天条。

便是敕令。

凡见此令者,不敢语,不敢动,甚至……不敢生!

“好像有点丑。”

林轩撇了撇嘴。

“凑合用吧,反正就是个警示牌。”

他又蘸了点墨汁,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圈,里面打了个叉。

这是“禁止喧哗”的图标。

但在三殿主眼中,那个圈,是天地囚笼。

那个叉,是必杀的绝灭一击。

“好了。”

林轩把剑往旁边一扔。

“夜苍。”

“老……老奴在!”

夜苍依旧低着头,声音干涩。

他不敢抬头看那块牌子。

那上面的道韵太强,多看一眼都会让他魔心崩碎。

“找个钉子,把这牌子挂院门口去。”

林轩吩咐道。

“挂高点,显眼点。”

“省得下次还有瞎了眼的往这儿撞。”

“是!”

夜苍双手颤抖着接过木板。

沉。

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太乙精金的重量,更是那两个字中蕴含的大道重量。

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木板,而是整个清河镇的生死祸福。

林轩洗了把手,又恢复了那一脸慵懒的模样。

“行了,别愣着了。”

“把剩下那两簸箕灰也收起来,回头要是还要写字能用得上。”

“我去睡个回笼觉,没事别吵我。”

说完,他打着哈欠,背着手回了屋。

直到房门关上。

院子里的凝重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呼……”

黑鸦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刚才老爷搅动那桶金水的时候,我感觉我的魔丹都要碎了。”

三殿主看着夜苍手里捧着的木板,眼中满是敬畏。

“殿主,这牌子……”

“这哪里是牌子。”

夜苍抬起头,眼神狂热而虔诚。

“这是老爷赐下的‘镇宅法旨’!”

“有了这块牌子,别说是天剑圣地,就算是中州那几个不朽皇朝的老怪物来了,也得乖乖下马步行,闭嘴禁声!”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木板的边缘。

“老爷写‘肃静’。”

“就是要告诉世人,此地乃大道禁区,诸神禁行!”

“走!挂上去!”

夜苍捧着木板,如同捧着圣旨,庄重地走向院门。

三殿主和黑鸦连忙跟上,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

狗窝里。

剑无尘透过栅栏,死死地盯着那块木板。

他虽然修为被封,但身为剑修的直觉还在。

当那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种压迫感,比他师尊天刑剑尊强了无数倍。

甚至比天剑圣地供奉的那把开山祖师留下的神剑还要恐怖。

“肃……静……”

剑无尘的嘴唇哆嗦着。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师尊会死得那么无声无息了。

在这两个字面前。

任何声音,都是死罪。

任何灵力波动,都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