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绳子动了。

那桶重若千钧的水,竟然被她一点一点,缓缓地提了上来。

虽然很慢。

虽然她的手还在流血。

但她提起来了。

站在阴影里监工的夜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咦?”

“有点意思。”

“不愧是青云剑宗的苗子,悟性尚可。”

“竟然在老爷的‘肃静’法则下,领悟出了‘无声剑意’的雏形。”

他看了一眼正在前院喝茶晒太阳的林轩。

心中对自家老爷的敬佩,再次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原来如此!”

“老爷让她干活,不仅仅是惩罚。”

“更是在点化!”

“用最残酷的重压,逼出她的潜力,助她破境!”

“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手段!”

夜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消退了几分,多了一丝羡慕。

这丫头,虽然受了罪。

但这机缘,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能在老爷身边当个打杂的,哪怕是提水扫地,那也是在接触大道本源啊!

……

前院。

林轩喝完了一壶茶,感觉有点饿了。

“这都几点了?”

他看了看天色。

“怎么还没人做饭?”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轮到谁做饭来着?

好像是黑鸦?

“老黑!”

林轩喊了一嗓子。

正在给葡萄架松土的黑鸦浑身一震,连忙丢下铲子跑过来。

“老爷,老奴在。”

“几点了?还不做饭?”

林轩不满地说道。

“想饿死我啊?”

黑鸦脸色一白,连忙跪下磕头。

“老奴该死!老奴这就去!”

他刚才光顾着研究怎么用铲子不伤到葡萄藤的根系,竟然忘了时辰。

这可是大罪!

“行了行了,别磕了,地都被你磕出坑了。”

林轩挥挥手。

“赶紧去,简单点就行,弄个两菜一汤。”

“好嘞!”

黑鸦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厨房冲。

路过夜苍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苍:好好表现,别给魔道丢人。

黑鸦:放心,我这“幽冥鬼火”炒出来的菜,火候绝对到位。

林轩看着黑鸦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后院哼哧哼哧提水的叶清雪。

“这丫头,干活还挺卖力。”

“虽然看着笨手笨脚的,但好歹没偷懒。”

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算了,待会儿吃饭,给她也留个馒头吧。”

“不能真给饿死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试探性的声音,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响起。

“请问……”

“这里是……神禁之地吗?”

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敬畏。

林轩眉头一挑。

神禁之地?

什么中二的名字?

这又是哪家的小说看多了跑出来犯病的?

他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净来些不正常的?”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朝院门口走去。

“不是神禁之地。”

林轩一边开门,一边没好气地回道。

“这里是林家大院。”

“推销保险的、卖保健品的、还有传教的,一律不接待。”

吱呀——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群穿着华丽道袍,手持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为首的一个,正是之前来过的星衍道人。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东荒各大宗门的掌教、宗主。

此刻。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跺跺脚东荒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们。

正整整齐齐地跪在门口。

看到林轩出来。

星衍道人带头,脑门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拜见……无上禁主!”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林轩:“……”

他看着这满地撅着的屁股,又看了看门框上那块“肃静”的牌子。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写一块牌子。

就写:

【禁止随地大小跪】

【违者罚款】

林轩觉得脑仁疼。

非常疼。

他看着门口这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还有那整齐划一的撅着屁股的姿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是干什么?

行为艺术?

还是什么新型的传销组织?

“无上禁主?”

林轩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了中二气息的称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你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隔壁剧组在拍玄幻剧?”

他指了指门框上方那块还没干透的木牌。

“看见那两个字了吗?”

跪在最前面的星衍道人浑身一僵。

他当然看见了。

那两个银钩铁画的大字,正悬在他头顶,像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股令人窒息的规则之力,压得他连体内的灵力都停止了流动。

“看……看见了。”

星衍道人硬着头皮,声音颤抖得像是在筛糠。

“既然看见了。”

林轩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智障。

“那你们还在这儿鬼哭狼嚎?”

“刚才谁喊的?”

“嗓门挺大啊,是不是觉得自己肺活量很好?”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跪在星衍道人身后的那十几位宗主、掌教,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听出了这位“禁主”语气中的不满。

那不仅仅是不满。

那是天道的震怒!

“刚才……刚才是一时情急,见到禁主真容,心中激荡……”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胖子,壮着胆子抬起头,想要解释两句。

他是东荒紫阳宗的宗主,平日里也是威震一方的大能。

此刻,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心中激荡?”

林轩瞥了他一眼。

“激荡就能扰民?”

“激荡就能在大中午的,跑到别人家门口大喊大叫?”

那个“叫”字刚一出口。

嗡——

门楣上的“肃静”木牌,突然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

紫阳宗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瞬间作用在了他的嘴巴上。

啪!

一声脆响。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紫阳宗主整个人像是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噗通一声,脸朝下砸在了青石板上。

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牙齿碎了一地。

但他不敢叫。

甚至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带,消失了。

不是哑了。

是“声音”这个概念,从他身上被剥离了。

周围的宗主们倒吸一口凉气,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太狠了!

这就是禁主的手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