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那么聪明。没想到你竟然理解不了这些。但话,我也只能说到这一点上。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告诉你,也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桐桐的话,那就留住她。不然将来后悔的,一定是你……”骆志峰说这些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他的声音,比之前又沙哑的几分。而且,还明显带上了鼻音。
这样落魄的他,是骆子阳从未见过的。
骆家的孩子,从小都是养尊处优。不会真的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这般的伤心。就算前方有什么阻碍,骆家也会先行一步替他们扫除。
可这一次,骆志峰真的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好了,我也该走了。我妈这几天正逼着我,去和文化局局长女人见面。”说到这的时候,骆志峰摸了一把脸。之后,他才站了起来。
那双和骆子阳极为相似的双眸,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高挺的鼻子,鼻尖也是红红的。
说完这一句的时候,骆志峰旋即转身,离开了这个包厢,留下了一脸震惊,从骆志峰说夏璐桐爱的人并不是他,然后一脸震惊,至今还没有说出任何话语的骆子阳。
直到包厢处传来声响之际,骆子阳才回到沙发上。
只是,现在的他一定也冷静不下来。
假若夏璐桐爱的人并不是骆志峰的话,那个流掉的孩子,也就不是骆志峰的。
那会是谁的?
难道,就像那天在公寓楼下,夏璐桐对自己说的,是别人的?
不……
他骆子阳不会信这样的鬼话。
可这个孩子,如果是他骆子阳的,那夏璐桐流掉这个孩子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结婚之后,自己对她采取的变相手段,所以她杀了他们的亲骨肉,以此来表示她的报复?
可按照骆子阳对夏璐桐的了解,她根本不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不然,这段时间,她也不会任由他摆布,不是么?
骆子阳感觉,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谜团,好像有些清晰了。可当他仔细想着的时候,又像蒙上了一块薄纱,迷迷蒙蒙的。
找不到边际,触摸不到出口。
这样的感觉,糟糕透了。
于是,骆子阳再度往自己的水晶高脚杯里倒了一整杯的液体,然后一仰头,一整杯子酒如数倒进。
“啊……“辛辣的液体,强烈的刺激着骆子阳的口腔,迫使他不得不轻呵出声。
这是特基拉酒,产于墨西哥。原料是仙人掌科类的植物,酒香气突出,口味凶烈。这样的酒,一般都是用于调酒。很少有人,将它直接喝进肚子。就算真的有人喜欢喝纯特基拉酒,饮上这么一杯子酒,铁定开始脑子发昏,发热。甚至有些人会抵不住这样的烈酒,昏睡过去。
但骆子阳今晚已经喝了一瓶多了,可他还是没有一点醉意。
甚至,他还有股子感觉,越喝下去,脑子越清醒的效果。
不过,骆子阳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是卑微。
竟然落魄到,需要靠酒精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可为了想清楚摆在自己面前那些关于夏璐桐的问题,他骆子阳却不得不这么做。
线条分明的薄唇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之后,骆子阳再次伸手,拿起酒瓶,为自己再次满上一杯子酒。
“嘟嘟嘟……”就在骆子阳准备仰头,将那杯子酒送进自己腹中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单调而古板的手机铃声,在这个包厢内一遍遍的回响着,有股令人窒息的魔力。
骆子阳原本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接听电话的,但手机另一端的人极有耐性。一遍骆子阳不接,他就拨打第二三遍。
直到骆子阳被这样的铃声吵得不耐烦,最终按下通话键之时,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
“子阳,关于夏小姐的问题,你思考的怎么样了?”电话那端的男音,低沉中带着一股子沉寂。那样的感觉,就像是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都是那么的安静,水波不兴。
不用去看来电显示,骆子阳便已经知晓这个锲而不舍的人,便是自己昔日的好友乔陌。
只有他,敢在这样的时候,一遍遍的吵自己,让他烦心。
只不过,他开口就提夏璐桐的事情,这确实让他骆子阳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乔陌也对夏璐桐这般感兴趣了?
虽然知道乔陌一定不会对自己的女人有所企图,可骆子阳的心里还是泛起了莫名的酸意。
似乎真的只要一碰到夏璐桐的问题,他就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挂电话了。省得吵得我烦心。”骆子阳朝着电话低吼之后,便准备挂上电话。如果不是之后乔陌的那一句话,骆子阳绝对会不留情面挂上电话的。
“等等!子阳,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可手术总得快点动吧。你知道的,这事情不能拖得太久,”乔陌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他骆子阳面前扯着大嗓门吼道。
这样的声音,自然引起了骆子阳的注意。但更重要的,是他后来的那一句话。
手术?!
乔陌的意思,是夏璐桐需要动什么大手术,是么?
难道,夏璐桐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骆子阳的脑子之时,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结掉了。连他举着酒杯的手,也无法动弹。
甚至,握在另一只手上的手机,都差一点掉落。因为那一只手,也被冻结,失去了该有的力气。
“什么手术?桐桐……桐桐她怎么了?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么?有没有生命危险?该死的,你上一次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连好几个问题,骆子阳都是用低哑的声音吼出的。
这样的低沉嗓音,在整个密封的包厢内,听起来如同午夜狼的哀鸣。
而这个时候骆子阳的情绪也明显的失控了,不然握在另一只手上的水晶高脚杯,为何会在顷刻间变成碎片。
碎成一对的玻璃碎屑,有些掉落在骆子阳面前的那茶几上,有些则顺着男人掌心使劲的力道,深深的扎进了他的掌心里。
猩红的液体,从他的掌心不断的晕染开来。如同午夜绽放的罂粟花,美丽妖娆,令人沉迷,但却是致命的。
空气中,也开始有一股子腥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但骆子阳好像浑然不知。
因为手指上的这点痛楚,根本不及他心里的千万分之一。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他的桐桐不能有事!
“我上次给你的那份病历你难道没有看么?里面就有我设计的一套手术方案,准备帮她取出她手臂上装的不锈钢钢管。你知道的,这东西放在里面越久,对身体越不好的。”
乔陌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但电话这端的男子,明显的平静不了了。
在听到乔陌一席话的一瞬间,骆子阳握着手机的手加大了力道。
如果仔细听,还可以听到他手中的那把爱疯四,因为这个男人的折腾,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零件与零件之间的摩擦声。
“不锈钢钢管?那是什么东西?乔陌,你的意思是,桐桐的身体里有不锈钢钢管?该死的,她的身体里为什么有那种鬼东西?”听到这话,骆子阳的语调越发的低沉了几分。
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的阴冷气息,在这个包厢内晕染开来,也在一瞬间让这个包厢的温度降低了好几摄氏度。
而男人掌心处的伤口,依旧不断的冒着猩红的液体。
有些,已经滴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但男人依旧置之不理。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那通电话上。
在他骆子阳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他的桐桐!
对,她是他骆子阳的。
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从他的身边将她带走。就算是上帝,也不行!
“这么说,你真的没有看我给你的那份报告?”乔陌有些震惊。
“那天桐桐来找我,我怕被她看到。所以,我随手将它给丢进了垃圾桶。”
骆子阳咬了下唇,开了口。
而这么一句话,却让电话那端的男子面部神经有一瞬间的失控。
他乔陌调来的病历,以及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和其他医生研究制定出来的手术方案,就因为这个男人害怕被那个女人发现他调查她,所以随手给丢进垃圾桶了?
“那是我和我们医院全部的医生连夜研究出来的成功!该死的,你就将它给丢进垃圾桶了?”乔陌开始在电话那端叫器着,他的声音是骆子阳前所未见的低沉,如同十一二月的暴风雪。
要知道,他乔陌可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骨科专家。
有多少人排着队伍,想要找他乔陌当主治医生。
而且,这些人中有不少是高官,富商。
可并不是有钱有势力,他乔陌就会为他们操刀的。
熟悉乔陌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的医术超群,但他的脾气也同样是“超群”的。
他乔陌只帮自己看得上眼的人操刀,若是他看不上眼的,就算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又或者是多少钱,都无法让他动手操刀的。
可就i是这样的乔陌,为了夏璐桐连夜亲自研究出来的手术方案,竟然被这个男人给随手丢进垃圾桶了。这,叫他情何以堪?
可不管乔陌怎么叫器,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将他的话放进耳里。
在乔陌大声呵斥骆子阳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用更高的声调,朝着他怒吼回去:“快说,我没有多少时间同你磨叽。桐桐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那些鬼东西?”
在问出这一句的时候,骆子阳的脸色有些苍白。
若是仔细看,你还能看到这个男人的薄唇有些轻微的颤抖。
那是,他担忧的表现。
从小大到,还没有多少事情,能让骆子阳出现这么个神情的。
因为只要是他骆子阳想做的,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若他一个人的力量办不到,他身后的整个骆家势力,也会帮助他。
唯独夏璐桐,一而再再而三的超出他的控制范围,让他心酸,让他心痛。就像现在的情况一样。
“是车祸。五年前,夏璐桐在拉斯维加斯的山边道上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据当时车祸的目击者称,夏璐桐被撞飞了好几米,然后滚下了山。而事故则导致夏璐桐全身多出粉碎性骨折。她腹中三个月的胎儿,也没了。所以,那些钢管,就是那时候放进去的。有一些,已经取了出来。不过她手臂上的这个,是前两年再次放进去的。因为上次骨骼恢复的情况不大理想,所以又重新折腾了些进去。那天我是帮她检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她的身体里有这些东西,所以才向美国调来她的病历。”
乔陌那端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你为什么那天不跟我说清楚?”骆子阳的口气不善。
假如那天乔陌直接告诉他,夏璐桐曾经出过那么大的车祸,几乎快要了她那条小命,他一定会将那份病历看完整。可一定不会让她那么轻易出院。
就算她急于要离开他骆子阳,他也一定会将她变成一个正常人之后,才能让她离开。
可现在,他这是算什么?
连心爱女人身上的病痛,他都无法医治……
他这还算得上什么男人?!
正当骆子阳面对自己内心的谴责以及不安之时,电话另一端的乔陌,又再度开了口:
“我是觉得那场车祸很诡异。所以,我才叫你亲自看病历,还有那车祸的相关调查。我哪知道,你会将它给丢进垃圾桶。”
“诡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骆子阳的烟灰色眸子,忽明忽暗。
在闪烁的霓虹灯的照射下,让人有些迷离。
“发生那起交通事故的地方,正好是在你骆家拉斯维加斯别墅的后山地带。而且出车祸的日期,正好是我的生日。你不要怪我,浮想联翩。我是记得,我那天生日的时候,你正好打电话告诉我,那一天你恢复自由了。我觉得这事情会不会太凑巧了点?所以我不由得怀疑起,这事情会不会和你那个妻子有关?会不会那是她变相报复你?”
乔陌在电话那段不断的猜测着,夏璐桐的车祸,会不会与骆子阳当初的那个妻子有关。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生性多疑。
因为五年前骆子阳和夏璐桐举行婚礼的时候,骆子阳根本不将那场婚礼放在自己的眼中。
所以,在那场婚礼上,他并没有邀请像是乔陌或是耀辰这一类熟识的朋友。
而在夏璐桐无端留下那一纸离婚协议之后,骆子阳也就没有任何机会,将那个女人介绍他们这一行人的面前。
再加上那个时候,骆子阳对夏璐桐的不辞而别还抱着怨言,所以他动用了骆家一切的力量,将那场婚礼相关的一切报道,给压了下去。
所以这五年来,知道夏璐桐曾是他骆子阳妻子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每次旁人在骆子阳面前提及五年前他的那个妻子之时,他的脸上的表情都是极为复杂的。
这也就导致了,当乔陌发现夏璐桐的车祸是他骆子阳五年前离婚的那个日子之时,他便很自然的将这起车祸的制造者,归咎到骆子阳的“妻子”身上!
而乔陌一席话说完之时,骆子阳自己的脑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乔陌刚刚说的,夏璐桐出车祸的日期,正好是她留给他离婚协议的那一天?
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当夏璐桐悄悄从骆家在拉斯维加斯别墅逃出后山的时候,就正好出了车祸?
而乔陌刚刚说的,夏璐桐出车祸的时候,她腹中三个月的胎儿,也丧命了。
也就是说,在夏璐桐留下一纸离婚协议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那,她腹中的孩子不就是他骆子阳的么……
想到这一点,骆子阳的脸色苍白至极,如同白纸一样。
而电话另一端的乔陌,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他依旧扯着嗓门,对着电话吼道:“骆子阳,如果这车祸是你的前妻做的,你应该起诉!绝不能让她逃之夭夭!”
“不会是她……不会是她!”
这一刻,骆子阳的声音,有些颤抖。
连电话那端的乔陌,也察觉到了这一异样。
“子阳,你怎么了?”乔陌的声音,有些焦急。
“不会是她……”而骆子阳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电话那端的人的心情一般,他的口中只是不断的呢喃着这么一句。
“为什么不会是她?”
乔陌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因为……她就是我的妻子。”
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骆子阳整个烟灰色的眸子,都被刺眼的猩红给布满了。
有些迷蒙的雾气,开始从他的眼圈周围弥漫开来。
原来,他的桐桐当初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离开他的。
怪不得,当他发现别墅里她的房间空无一人之时,派人到山下去打听,却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甚至,他还故意派人在夏家的门口蹲点,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那时候,他骆子阳以为,是她夏璐桐不想和自己再有什么牵连。一气之下,他也才在她留下的那纸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在那之后,他也因为心里压不下那莫名的怒意,才会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他的桐桐,在这五年过的如此不好。
全身多出粉碎性骨折……
这代表着什么?
是她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掉,然后再用钢管重新拼接一次么?
那该有多么痛……
而且,他的桐桐那个时候,还流了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