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白河就不方便再接,好在小陆模仿陆丞言颇有经验,也不担心露馅。
“哎哟陆老师,我真是刚才才知道您和陆董的关系,您也真是,父子之间闹别扭,吓得我们这些不知情的人够呛。上午都是小王大惊小怪,我已经训过他了。那个角色呀,还是给您留着。”
这制作人说完角色,竟然还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兜兜转转一圈之后,这才说明来意:“陆老师呀,什么时候帮我也引荐引荐陆董啊,我一个哥们儿,对地产行业也有点意思……”
陆存就是地产行业的大佬,是从影视转型做别的行业中最成功的。
挂了电话,小陆脸色铁青。他想到了自己不久之前的豪言壮语,此刻显得无比可笑。不够强大,拿什么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母亲是,苏锦也是。
“你去哪?”
小陆第一次没有理会苏锦的呼喊,上楼,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让他安静一下吧。”苏锦没追,反倒缓缓坐下来,“人总要面对现实。”
白河低头看了一眼苏锦,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有这样一个拦路虎在,苏锦的感情之路怕是不容易。
·
雄性在青春期的一段过程中,总会下意识对自己父亲产生一种对抗,无形中将打败父亲作为自己长大成人的标志。
陆丞言的情况更为复杂。
战胜父亲,不但能让他摆脱束缚,从某种程度还能“审判”对方当年犯下的罪行,让对方彻底意识到自己是有罪的、可耻的。
陆丞言就是背着这样的信念负隅前行,一步一步,爬到了行业的顶端。可是,等他站在最高处,看见远处壮阔绮丽的风景时,他发现自己曾经作为目标的父亲,已经走向了另一片天地。
对方因为他的成功而感到懊悔了吗?没有。
他践行诺言,十年如一日奋力拼搏,修身养性,循规蹈矩,不敢行乱踏错一步,对方意识到自己的肮脏、卑鄙、无耻了吗?
……没有。
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改变另一个人。
相反他的父亲仍然凭借着那一套丛林法则,在这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游刃有余,不断地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他在遇到了一个叫做苏锦的人时,心中着魔似的想起一个声音:不过是玩玩而已。反正,他也不可能赢。
作为人格之一的小陆当然不知道主人格的心路历程,此刻的他,只是觉得茫然无措。
好似一只小船飘荡在波涛汹涌的海里,四周无所依靠。
苏锦将他当孩子,可他却比别人想象中的懂得多。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复苏,让他能够清楚周围到底发生着什么。
苏锦被经纪公司解约,苏锦被陆存威胁,苏锦差点丢掉角色。
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借着“陆丞言”的势力周旋。
小陆将“陆丞言”这三个字认真念了一遍,突然想:如果现在在苏苏身边的不是他,而是陆丞言,一切都会不同吧?
晚上。
吃过晚饭,小陆示意白河去他的房间说话。
白河的惊讶溢于言表。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可他与小陆的交流寥寥无几,对方的时间几乎都奉献给了苏锦,主动找他说话,这还是第一次。
“你想了解……陆丞言?”听完小陆的要求,白河更是惊得够呛。陆呈的前例在先,白河吸取教训,从不多提陆丞言,就是担心对方产生反抗情绪。
可现在,小陆主动提出要求。
这到底是好是坏?白河不得而知,只好斟酌着语言,尽量客观地叙述陆丞言的这十年,一边说,还一边担惊受怕地观察着小陆的表情。
“如果是他,现在会不会好一些?”小陆低着头喃喃地说,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问白河。
陆丞言在的话,会不会好一些?——答案是肯定的。许多人脉和资源,是需要陆丞言自己出面周旋,如果他在,至少陆存那边不会闹得这么难看,一点余地都不留。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小陆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白河欲言又止,他想说事情其实没有想的那么糟,不必将所有都扛在自己肩膀上,苏锦很强大,不需要别人保护。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莫名地,白河更加惆怅了。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白河拜托的朋友查到了陆丞言外祖的情况。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没预想到的结果。
两个老人并没有出国,他们就住在本市。可住在同一座城市,却不让外孙知道,这无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