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提了一壶酒去。

师父不在,悄悄地喝个酒!

随翦翦满心期待地抱着衣服和酒溜达到了浴池。他还未进走近,忽的便听到从池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好徒儿,你回来了。”

隔着水雾,随翦翦看不清师父,朦朦胧胧中,只有乌黑的发,似墨般铺在水中浮浮沉沉,又似乎在他的心里起起伏伏……

静谧的山洞里,似乎只能听到他如雷的心跳声。

他按捺住内心的躁动,故作恬淡。

“师父,原来你在啊?”

“徒儿很失望?”

“不是啊!”随翦翦忙解释,“怎么会失望呢。我可想见到师父了。”

每时每刻都想。

方轻尘忽从水中站起来,穿着的竟然是一身红色的衣服。

师父近来似乎爱上了红色的衣服。随翦翦这才发现,师父竟还穿着外衣。湿透的外衣紧紧贴着皮肤,依稀可见紧实有力的肌肉。

随翦翦脸上刷地就飞上了红云。他扭过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好徒儿,昨晚去哪了?”

“我、我那个同乡他请教我修炼的事情。”随翦翦说完,在心里小声对二哥道歉。对不起啦二哥,只能搬出你来救命了。

“哦?师父倒不知道,原来徒儿已经能够做别人的小老师了。”

小老师三个字,更是让随翦翦羞得全身上下都成了熟透的虾子。什么小老师,怪丢人的嘛。

“好徒儿做了小老师,就不看为师了?”

“没有没有。”随翦翦忙摆摆手,却是仍不敢看。

“好徒儿,看看为师,好不好?”

随翦翦扭回头,却发现方轻尘竟然已经站在他面前,贴得他很近。几乎就要撞上去了。水珠从额前往下滑落,沿着修长的脖颈,一直流到不知见处。

随翦翦咬着舌头道:“师父,你衣服还湿漉漉的。”

方轻尘抓起随翦翦的手腕,似乎要将他手腕上的链子也一并脱下。

他的手指在随翦翦的手腕摩挲了很久,仍是没动。

半晌,方轻尘松开手。一挥袖子,衣服和头发立刻干透,同时还换过一身衣服。

随翦翦立刻就觉得自己多嘴了。看不见大好风光了。

不过,穿红衣的师父似乎太有压迫性,有些让他慌张过了头。可穿白衣的师父又太过冷冽和疏离。他没有什么,只有一腔爱意勇往直前,前头却是冰墙一堵。

“师父,我给您梳头。”随翦翦献殷勤。

镜子里照出方轻尘的容貌,清丽出尘,似月似雪。

随翦翦捧起一束黑发,却突然被攥住了手。他吓了一跳。

“师父,怎么了?”

“翦翦身上有饺子的味道。”

“师父鼻子真灵!我早上吃了饺子。”

“也是你那个同乡给你做的。”

“嗯。”

“你们关系倒还真好。”方轻尘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师父也可以给你做。”

随翦翦想象了一下一身白衣胜雪的师父出现在灶台前灰头土脸的样子,吓得全身一哆嗦。

“别别别!师父你大可不必!”

“好吧。”方轻尘松开了手。

不知为何,随翦翦竟然感觉师父其实是有点失望的。他甚至有一丝妄想,师父其实也是爱他的。

他从镜子里看见师父的眼睛。师父的眼睛似乎在看他。

他也从镜子里看师父。他不信,师父看不出自己的深深欢喜。

“师父,倘若……倘若有人现在喜欢你呢。”他的手心攥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期盼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方轻尘顿了许久才道:“我不值得任何人喜欢。修无情道,成大道者,当绝情断义。”

他声声似质问:“师父难道就没有一丝情动的时候吗?”

“或许曾有片刻的妄动。但师父前段时间已经理清了所有的杂念。”

原来有情也是妄动和杂念吗?

“修无情道人果真没有爱和真心吗?”他问道。

方轻尘半晌才答:“自然不会有,也不该有。”

“可是师父,若徒儿偏要勉强,定要看到你的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