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木已成舟,刀已在颈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拒收礼物,这是一个极其明确且强硬的信号:道歉的诚意不够,姿态还不够低,或者,对方要的根本不是物质上的赔偿。

那对方要三星什么?

这点他实在想不到。

三星人家也就在韩国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出了韩国,就啥也不是了。

所以,一时之间,李秉泽也想不到,对方看上了自家什么。

他知道,谈判肯定是能谈判的,除非对方彻底放弃韩国市场。

毕竟三星也不是没有任何优势。

但如今对方如此强势,李秉泽有点慌了。

如果对方真的彻底放弃韩国市场,也要针对三星呢?

对方可以放弃韩国市场,但三星不能放弃半导体,不能放弃未来进军海外市场。

他不怕林浩然,怕的是林浩然背后的花旗、英国女王等势力,怕对方那恐怖的人脉背景!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亲自去!

只能亲自去了!

放下所有的身段和架子,像一个做错了事祈求原谅的普通人那样,去当面乞求。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痛苦,但为了三星,他别无选择。

“准备车。”

李秉泽放下手,脸色灰败,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要亲自去康乐大厦,拜会林浩然先生。”

“会长!”助理惊愕地抬头。

“快去准备!”李秉泽厉声道。

随即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另外,以我和三星集团的名义,草拟一份最诚挚的致歉信和祝贺新婚的信函。

语气要无比谦卑恭敬,立刻发过去,在我们到达之前,要让对方知道我们的态度。”

“是。”助理知道会长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匆匆去办。

李秉泽独自在套房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

镜中的老人眼窝深陷,面色憔悴,往日的威严和意气风发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暮气和决绝。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脊背,试图找回一点往日的影子,但徒劳无功。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即将去面对不可知命运的老人。

不久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离半岛酒店,穿过海底隧道,驶向港岛中环的康乐大厦。

车上,李秉泽闭目养神,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车子抵达康乐大厦楼下。

李秉泽拒绝了助理的搀扶,独自下车,抬头仰望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迈着略显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进大堂。

他没有预约,但他相信,林浩然一定知道他来了。

果然,前台一位高级助理模样的人似乎早已等候,微笑着说道:“李会长,林先生正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请您先到顶层会客室稍候片刻,林先生忙完便会见您。”

“有劳。”李秉泽微微颔首,心中苦涩。

又是等候,又是稍候片刻。

对方显然是要让他继续品尝这份等待的煎熬,继续磨掉他最后一点锐气和尊严。

但他只能接受。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他被引入那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会客室。

当看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和密密麻麻的合影,李秉泽的心再次被重重撞击。

他站在世界地图前,站了许久许久。

从商数十年,几乎已经站长韩国商界的巅峰,却都没有如此大的影响了。

他出国的时候,或许也能得到当地一些招商官员的接见,可也仅此而已。

而林浩然呢,看这上面,不是总统,就是首相、女王,很多他都熟悉无比,其中还有许多全球顶级商界大佬。

这些无声的影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展示了主人那令人绝望的全球影响力网络。

不知看了多久,他这才从世界地图前走开,独自来到椭圆形的窗户前。

望着窗外繁华的港岛和波光粼粼的维港,李秉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待会儿可能面临的每一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而此刻,林浩然并不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马世民的办公室里,商量着谈判条件。

从李秉泽的后续动作来看,很显然,对方慌了。

既然如此,自然是要多收割利益。

毕竟,从三星主动挑起事端的时候,对方就要承担应有的赔偿了。

会客厅中,焦灼、屈辱、恐惧、一丝渺茫的希望,各种情绪在李秉泽这位韩国商界财阀心中交织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四十分钟,就在李秉泽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浩然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脸上带着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相比于李秉泽的憔悴和紧绷,他显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李会长,久等了,临时有点急事,不好意思。”林浩然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马尔科姆·福布斯他可以不接见,因为福布斯集团没有太多东西他看得上的。

但是,李秉泽不一样,如果不想失去韩国这个市场,他还是有必要接见这位韩国财阀的。

毕竟,711便利店与罗森便利店如今发展到这个地步,放弃实在是有些可惜。

当然了,主动权在他这边。

相比之下,这位三星掌门人如今才是求他的人。

如果借此机会,在韩国攻下更多的市场,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林先生言重了,是李某冒昧打扰,该说抱歉的是我。”李秉泽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他仔细观察着林浩然,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端倪,但一无所获。

对方的平静,深不可测。

“李会长亲自登门,想必有重要的事情?”

林浩然示意他坐下,接过刘晓丽适时送上的茶,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李秉泽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