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夏柏冷静地说道。

“要阻止他们的离职吗?比如需不需要约谈他们,提高他们的待遇或者其它,如果我们好好劝说,他们应该不会离职。”人力资源部总监继续说道。

“不用,未来的市场是属于消费电子的,半导体?只是一个夕阳产业罢了,让他们走。”夏柏挂断了电话。

作为德州仪器掌舵者,夏柏看到的是半导体就如同一个无底洞般,一直吞噬着德州仪器的利润。

所以前些年,德州仪器的股价一直在低位徘徊,作为科技巨头,半导体的龙头企业,市值在美国居然连前三十名都进不去。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众口一词地指责半导体业务是“利润黑洞”“资本绞肉机”。

那些穿着定制西装、拿着常春藤名校文凭的金融精英们,在每一份研报里都用同样的腔调重复着同样的话:德州仪器应该剥离半导体业务,专注于消费电子,做“美国的索尼”。

夏柏听进去了。

他不仅听进去了,他还深信不疑。

所以,在过去五年里半导体事业群的预算被砍了又砍,研发项目停了又停,那些张中谋视为命根子的长期技术规划,被他一份份扔进碎纸机。

结果,德州仪器的股价确实涨了。

华尔街确实闭嘴了。

那些分析师们开始在报告里写:德州仪器终于找对方向了,夏柏是个有远见的领导者。

夏柏很喜欢那些报告。

这几年他一直想办法排挤张中谋这个“技术偏执狂”。

这是夏柏在董事会里给张中谋贴的标签。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把这个人从核心决策圈推出去。

削减他的预算,叫停他的项目,否决他的人事提名,在每一次战略会议上用市场部数据反驳他的技术愿景。

他做得很有耐心,也很有技巧。

夏柏知道张中谋在董事会里有人脉,有支持者,有那些跟着他从实验室一路走上来的老家伙们。

所以他从来不直接动张中谋本人。

他动的是他脚下的地基。

砍掉一个研发项目,张中谋忍了。

否决一个技术路线,张中谋也忍了。

再砍一个,再否决一个,再砍,再否决……

五年,张中谋忍了五年。

夏柏以为他会一直忍下去。

毕竟二十三年了,他的根在这里,他的人在这里,他的一切都在这里。

他能去哪里?

硅谷?

德州仪器可是半导体中的龙头,哪怕这几年不重视半导体事业部,依然还是不折不扣的龙头,英特尔这些后来者,想要超越德州仪器可不容易!

那些地方比得过德州仪器吗?

日本?

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去了也是外人。

欧洲?

欧洲的半导体产业比美国更加不如,都在吃老本,去了能干什么?

夏柏算得很清楚。

张中谋无处可去。

至于香江或者南洋?那是科技荒漠地带,他从来不需要考虑。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张中谋会在德州仪器待到退休,会在各种荣誉职位上消磨掉最后的职业生涯,会慢慢地、无声无息地退出历史舞台。

然后夏柏就可以彻底推行他的“消费电子优先”战略,把德州仪器变成美国的索尼。

而张中谋的辞职,确实让他意想不到,但也并没有阻拦,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终于没有人再在董事会上用那些技术愿景来反驳他的战略了。

张中谋走了,半导体事业群的那些老顽固们就没了主心骨。

他们要么接受新的现实,乖乖转向支持消费电子,要么跟着张中谋一起消失。

只是,夏柏没想到的是,他们真的跟着消失了。

这个时候,他的内心很复杂。

既松了口气,又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封邀请函。

张中谋的笔迹,他太熟悉了。

那些字母的倾斜角度,那些单词之间的间距,二十三年里,他看过无数次。

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从对手的角度。

窗外,达拉斯的天空湛蓝如洗。

但夏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他熟悉了二十年的天空下,悄然改变。

“张中谋,还有这些从德州仪器离职的工程师、管理者们,你们会后悔的!”夏柏喃喃说道。

他依然坚信,未来是消费电子的时代,而半导体不过是依附在消费电子身上的一个零部件罢了。

就像轮胎依附于汽车,灯泡依附于电灯,永远成不了主角。

未来的德州仪器应该更像一家消费品牌公司,而非技术驱动型公司!

想到这里,夏柏那患得患失的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你邀请我,看在多年同事一场的份上,这份邀请函,我就接了,十几天后,我将会去一趟香江,我倒是要看看,你和林浩然搞出的这什么甲骨文半导体公司,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夏柏自言自语着,重新拿起那封邀请函,目光在那两行签名上停留了几秒。

张中谋。

林浩然。

一个是他二十三年老同事,一个是他只在报纸、杂志、电视上见过的东方超级富豪,据说还是花旗银行的重要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