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简陋的铁匠铺里熊熊燃烧,赤红的焰舌舔舐着黝黑的铁坯,热浪翻涌,将四周的空气都烘得微微扭曲。

汗珠顺着林大柱宽阔的脊背滚落,砸在满是铁屑的地面上,瞬间便蒸发无踪。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臂膀,手中的铁锤一起一落,沉稳而有力。

“铛!铛!铛……”

铁坯在反复锻打下渐渐显露出刀刃的雏形,火星四溅,如流萤飞舞。

林大柱抽空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小身影。

他的儿子林小石正蹲在风箱旁,两只小手使劲拉着拉杆,小脸被炉火烤得通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眼睛专注地盯着父亲手里的活计。

壮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这么多年,自家这娃儿从没让他操过心,懂事得让人心疼。

叮叮当当的锤声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光线从炽白转为昏黄。

林大柱终于放下铁锤,直起腰来,只觉得两条胳膊酸胀发麻,虎口也被震得隐隐作痛。

他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儿子,见小家伙虽然小脸红扑扑,额发都被汗水黏在脸上,但一双黑亮的眼睛依然神采奕奕,毫无倦色。他不由得感叹:小孩子家家的,精力真是取之不尽。

“好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林大柱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道:“剩下的细活,爹慢慢来。你去耍一会儿,别闷坏了。”

“好耶!”林小石欢呼一声,像一只撒欢的小狗,蹭地蹦起来。

他连手上的黑灰都顾不上擦,就朝门外冲去。

他天性活泼,每隔几天帮父亲干完活,总要去找村里那几个年纪相仿的玩伴疯跑一阵,才算过足了瘾。

他刚跨出院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几个瘦小稚嫩的身影已经等在那儿了。

为首的胖墩儿叫虎子,圆滚滚的肚皮把粗布褂子撑得紧绷绷的,他使劲朝林小石挥手,道:“石头,这儿呢!等你半天啦!”

林小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几个孩子立刻围成一团,你推我挤,嘻嘻哈哈地闹腾起来。

追跑了几圈,又趴在地上拍了一会儿石子,直到个个累得直喘粗气,才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垛旁。

虎子翻了个身,凑到林小石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石头,我今儿听我阿娘说,你家来了个生人?啥来路啊?我阿爹猜是从其他村里逃荒过来的。”

其他几个伙伴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像小雀儿似的叽叽喳喳围拢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光。

林小石得意地一扬下巴,嘻嘻笑道:“害,我差点忘了跟你们说!我家确实收留了一个人,我管他叫凡大哥。你们是没见过,他长得可俊了,比虎子你阿爹还要俊上好几分哩!要是让阿花她姐瞧见了,保管挪不开眼珠子。”

“吹牛吧你!”一个瘦猴似的孩子撇撇嘴,道:“再俊还能俊到哪儿去?”

“我骗你干啥?”林小石翻了个白眼,挺起小胸脯,到:“凡大哥虽然身上带伤,可那眉眼、那鼻子,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说话也温温和和的。”

虎子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咽了口唾沫道:“被你这样一讲,我真想去你家瞅瞅。要不……明儿个你带我们去?”

林小石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不成,凡大哥的伤还没好利索,我爹说要让他静养。等过些日子,他能随意走动了,我肯定领你们见见,说话算话!”

几个孩子又闹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叫,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散去。

林小石往家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拉住虎子的袖子,问道:“虎子,我问你个事儿。最近咱村里有猎户上山打元兽没?我爹这几天拿回来不少血粥和肉饼,我还以为大伙儿都沾了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