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方寸之中 第一百四十章 小屋女主人

你知道海市蜃楼吗?

我知道,听说那是一种神奇的自然景观,可惜虽然美丽,却不存在。

可我知道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更神秘、更美丽。

现在我们要去哪?海市蜃楼吗?

是的,是海市但不是蜃楼。

我们要走多久?

也许很久,但是如果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到达了。

这就是飘雪和叶秋风在离开小屋前最后的对话。

然后,他们先乘马车走陆路,而后经运河到了海口,最后在海口的码头他们转乘了一艘出海的商船。

这是他们行程的第十五天。

经过半个月的舟车劳顿,飘雪明显有些疲惫,但还是勉强的挂着笑意,因为她不想让叶秋风担心。

她知道,叶秋风现在一定有很多事要想,一定有很多决定要下。

她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她知道自己可以让叶秋风觉得安心。

所以她一直在尽力保持笑容,笑容有时候就是证明我很好的意思。

叶秋风当然看得出来飘雪的辛苦,但是时间紧迫,别无它法。他只求能平平安安的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

一但到了那个地方,不但飘雪可以获得绝对的安全,而且他还可以得到很多关于“吾苑”的情报。

他很自信,而且对此毫不怀疑,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个地方所具有的神奇的力量。

现在,叶秋风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茫茫的大海在让人觉得渺小的同时,也可以让人忘却很多烦恼和忧愁。

------也许只有先看轻,然后才有可能放下。

于是,他对飘雪道:“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了,想睡多久都没关系。”

商船开始一直向东航行,五天后开始折向南方。

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划过湛蓝的海面。

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看见零星的小岛和过往的船只,后来,眼前只有茫茫的大海,一望无边。

海是神奇的,虽然柔软,但却是最难跨越的沟堑。

这道沟堑可以阻断仇恨,遏制贪婪。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造物才让我们明白什么是非人力可为。

但是如果你勇敢而真诚的投入到海的怀抱,这里就是你的港湾。

你可以把世俗的一切铅华洗净,可以除去一切虚假的面具和遮掩。

在海的摇篮里,你可以变成一个婴儿,获得重生。

睡眠,睡眠,还是睡眠。

叶秋风和飘雪终于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现在他们的体力和精力已完全恢复。

只是,四顾望去,没有一点海市的影子,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这时,已经是出海的第十天。

飘雪已经不再向海上张望了,毕竟看了十天的海水实在没有什么特别。

而叶秋风每次当飘雪问起,都会笑着说:“快了,就在前面”。

第十三天,微风,轻浪。

大海依旧平静如常。

但是船上的人却有了变化。

飘雪发现船长和船员的神色仿佛都有些特别,好像都在担心什么,但是又刻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有时候,船长和年纪比较大的船员好像还会激烈的争论些什么。

飘雪很奇怪,可是身旁的叶秋风却只是闭目养神,飘雪暗暗的感到,一定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也许,就和他们要去的海市有关。

终于,第十四天到了。

飘雪算了一下,现在马上就是叶秋风所说的一个月了。

可是船的航向依旧没有变。

只有中午的时候,船长宣布从现在开始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大家都尽量留在舱内。

理由是,最近的海域可能会有大风。

傍晚时分,舱内。

叶秋风悄悄摇醒了昏昏困睡的飘雪。

“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叶秋风压低声音道。

“没有啊,哪里不对?”飘雪的睡意尚存。

“感没感到船的晃动比以前轻了好多?”叶秋风道。

“是的,是比以前轻了”飘雪静了一下心神,仔细听了听,然后道。

“知道吗,这说明这艘船已经停下来了,而且一定是离陆地很近的地方”,叶秋风的眼中闪着光。

“陆地,你是说这茫茫的大海上我们的船靠上了陆地?”飘雪一下子睡意全无,声音也立刻放低了许多,“陆地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我们已经到了海市?”

叶秋风没有回答,只是冲飘雪点了点头。

而后他道:“现在,我们应该抓紧时间休息,等到了半夜,我们就走。”

飘雪的心忽然跳的很厉害,她只觉得很兴奋。

她很奇怪叶秋风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她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双眼一定也在闪着光。

现在,她只怨时间过的太慢。

月色如水,海风轻轻。

茫茫的大海上竟突然隐隐出现了一个城市的模样。

只是,这个城市正被一层浓浓的云雾笼罩着。

无边的大海,如水的月色,突兀的被云雾笼罩的城市。

可能和不可能竟然在这一刻共存。

现实和神话竟然在这一刻模糊。

飘雪感到一种异常的诡异。

奇怪的是,她竟没有丝毫的惊恐,反之竟是满腔的兴奋。

从一出舱起,她就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中。

以至于叶秋风如何躲过看守,如何偷得了一艘小船,她都没有半点印象。

直到叶秋风轻声的呼唤自己上船,飘雪才仿佛如梦方醒。

于是,月色下出现了一条小船。

两个人正划着浆,直向那层浓浓的云雾里驶去

(六)石林、铁浆、飞舟

有船,真的有船。

石林中的神秘之船。

一条真真切切的船。

“秋,那就是来接我们的船?”飘雪道。

“是的。”叶秋风道。

“它从哪里来?”飘雪道。

“石林,就是我们面前的石林。”叶秋风道。

“不是来自月亮?”飘雪道。

“当然不是。”叶秋风道。

“可是你刚才一直在看月亮。”飘雪不无戏谑的道。

月亮中当然不会有船,虽然人们经常说新月如舟。

可是月亮却真的可以和船有某种关系。

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是的,我刚才看月亮是在计算时辰,因为我要等潮水下落,好露出石柱下面的铁索。”叶秋风道。

原来有时候眼睛看见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相。

因为真相往往需要用心去体会。

就如同叶秋风的眼中有月亮,心中却是铁索。

而飘雪的眼中和心中却只有月亮。

“那铁索就是你们联络的工具吧”飘雪道。

“是的,如果没有那条铁索,外人根本无法和里面进行联络,也就不会有船来接我们了。”叶秋风微笑道,这还是自登上小船以来叶秋风第一次笑。

那是一种轻松的笑,一直发自心底。

因为,那艘石林中出现的小船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飘雪暗暗打量,发现这艘船首尾全长不过丈余,船身在月色下闪着黑黝黝的光,看不出是用什么制成的,也看不出一点铆钉的痕迹,简直是浑然一体。

船上无帆,光溜溜的没有一点装饰和标志。

只是在船头站着一个矮墩墩的汉子,精赤着上身,露出健硕的肌肉,腿上裤脚高挽,小腿青筋暴流,两只脚掌却明显比平常人大了很多。

“水兄,你好,多年不见想不到神威依然不减当年,这一次,又要麻烦你带我们闯石林了。”叶秋风抱拳礼道。

那姓水的汉子一言不发,只是眼光向飘雪扫了扫,然后用手中的船桨重重的在船舷上击了一下。

飘雪只听到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不禁暗暗心惊,原来这船和船桨竟全是纯钢所制。

看那铁浆,一根少说也得有一百来斤,可在那汉子手中却似寻常木桨一般举重若轻,膂力实是惊人。

“多谢,水兄!雪儿,我们上船。”叶秋风说着以一手托在飘雪肋下,同时纵身二人上了船头。

那汉子又扫了飘雪一眼,目光中满是惊异,但马上用手中的铁浆向舱内一指。

船舱不大,刚能容下两人。

叶秋风将飘雪安置在船中央的位置,自己就坐在飘雪的后面,同时解下衣带将自己和飘雪牢牢地绑在一起。

飘雪注意到那汉子一直冷冷的打量着自己,眉宇间似有些不大耐烦,似乎碍于叶秋风的情面才没有发作。

此时,叶秋风已经一切准备停当,飘雪只听他道:“水兄,可以开船了。”同时,又听见叶秋风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道:“雪儿,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呢。”

飘雪虽然不知道叶秋风的用意,但还是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叶秋风正用双臂从后面紧紧的环抱着自己,心里觉得十分甜蜜踏实。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巨响以及木条四处飞溅的声音。

接着,就觉得船陡然加速,自己像被突然抛了出去,同时从船身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震动。

飘雪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涌到了头顶,胸口空空的但是却像压了一块大石那样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片树叶正在急流漩涡中打旋,又像是一棵枯草在猛烈的风中飘零,耳边充满了呼呼的风声,船桨击水的声音,一切都不由自主,不知道要飞荡到那里。

飘雪禁不住紧紧的抓住了叶秋风的手,那是一双依然温暖而有力的手,飘雪觉得自己似乎好过些了。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的通州,自己受伤倒在叶秋风的怀中。

第二次是自己被逐出师门之后,又是叶秋风把自己抱下了山。

一想到这些,飘雪就会感到很甜蜜。

过了一会儿,飘雪感觉自己渐渐适应了这种震动,忍不住悄悄的睁开了眼。

这一下不要紧,飘雪马上就看到船前面那奔腾的激流,弦旁飞溅的水花,以及一根根犬牙交错的石柱正在向自己迎面扑来,仿佛要把自己和船一起嚼个粉碎。

而那个汉子正赤脚站立在船头,用手中的铁桨在水中驾驭着这只铁舟。

只见他左扳右扳,铁舟便在一条条看起来似乎刚能通过的缝隙中曲折沉浮的航行。

有好几次,飘雪明明已经看见避无可避,但那汉子总能在危机关头化险为夷,使铁舟不致撞击到石柱上。

飘雪注意到,这些石柱间有很多天然的缝隙,连在一起就宛如一条条天然的航道,只是在她眼中,这航道每条都差不多,更像是一个杂乱无章的迷宫。

石柱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但是那汉子挥浆行船却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早已对这里的水路了然于胸。

而他竟是赤脚站立在光秃秃的船头上,任船身剧烈颠簸,却纹丝不动,这等下盘功夫又是怎生了得。

飘雪看了一会,只觉得心荡神摇,说不出的难受,连忙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这样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飘雪明显感到船身的震动小了很多,速度似乎也没有那么快了,这才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宛如仙境的地方。

(七)山内的桃源

这是一个小山谷,四周有山环抱。

谷内幽静、安详,每棵花花草草好像都在尽情的享受自己的生命。

绝对没有风,但空气中却似有一丝温馨在静静的流动。

让每个在这里的人都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

叶秋风和飘雪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连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和解脱,整个人觉得很舒服。

飘雪禁不住像个孩子似的跳了几下,又原地转了几圈。

哪个女孩子不爱花,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

而现在展现在飘雪面前的事物,又岂是一个美字所能形容。

看着飘雪的样子,叶秋风也现出了笑容。

毕竟他已经好久没看见飘雪这样开心,这样童心流露了。

他心里暗暗的为自己带飘雪来这里而庆幸。

人的一生要做很多决定。

不管是被迫的或是自愿的,在决定之后都会有一个结果去等着承受。

而叶秋风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边,那个姓水的汉子已经收拾好了船具,看见飘雪这个样子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少见多怪!”

然后,一俯身已经将舟浆扛上了肩头。

飘雪闻言小嘴一撇道:“有什么了不起,有些人以为自己有点蛮力、会划个船就可以对别人说三道四了吗?”

那个汉子本来已经准备离开,闻言停住了脚步,冷冷的道:“那你倒说说看,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真有本事。”

叶秋风一看情形不对,赶忙向飘雪拼命的眨眼。

飘雪当然明白叶秋风的意思,但却故意装作看不见,两只小手在腰间一叉道:“要我说啊,这个所谓的石林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有你这样的笨人才想出这个笨方法,其实凭我秋哥哥的本事,自己靠轻功就可以进得来,是不是,秋哥哥?”

飘雪说完,还故意示威似的“哼”了一声,同时,把头一扭,再也不看那汉子一眼。

果然,那汉子闻言脸色立刻变得忽青忽白,似乎马上就要发作。

这边的叶秋风心中暗道:“糟糕”,他知道这位水兄极不善言辞,但脾气却是出名的火暴,连忙向那汉子抱拳道:“水兄,雪儿年轻不懂事,信口戏言,还望切莫放在心上,小弟在这里先谢过了。”

那汉子闻言,强自压住了火气,转身向着谷中一角快步走去,只冷冷的扔下一句:“你那个秋哥哥那么有本事么?”

飘雪一听,又想出言反驳,但这边的叶秋风早已纵身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千万别再多言。

飘雪气得在地上连连跺脚,但是那个汉子早已头也不回的去了,转眼就消失在谷中。

“气死我了,秋,你为何不让我说他几句,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着那汉子走远,飘雪犹自愤愤的说。

“雪儿,你不知道,这位水兄性格就是如此,但却极为古道热肠,我想你是误会他了。”叶秋风道。

“是吗?”飘雪心里还是不服气。

“好了,现在我们要去见大师傅了,一会儿见了大师傅,你可不能乱发小姐脾气知道吗?大师傅可是一个极为严厉的人,不喜欢别人和他开玩笑,更没有人敢和他顶嘴。”叶秋风正色道。

“好了,知道了,大不了一会儿我一句话都不说就是了。”看着叶秋风着急的样子,飘雪连忙保证。

可是,她的心里却在想;“什么样的大师傅,竟让秋哥哥畏惧成这个样子,一会儿,我倒要见识见识。”

叶秋风领飘雪到了山谷的一角。

飘雪这才发现原来在山谷的四周山壁上有好多大小不一的门户和通道。

飘雪猜想那些门户应该是一些房间,而那些通道却不知通向哪里,黑黝黝的看不清有多深。

刚才那个姓水的汉子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想是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高枕而卧了。

一想到那个姓水的汉子,飘雪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打定主意一会看见大师傅一定要说他几句坏话,看他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飘雪正在想着该说什么,就见从一个通道口走出一个小童子。

年纪估计在十二三岁,竖着两个小羊角辫,却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小童子到了两人面前,施礼道:“叶师兄,大师傅说了,叫你们到大厅见他。”

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原来你还是他的师兄,呵呵,看来你的辈份还不低呢!”飘雪悄笑道。

“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小童子,看来,大师傅又收了新弟子。”叶秋风道。

“你们有好多师兄弟吗?”飘雪道。

“就我知道的不多,师傅一向择徒很严,而且讲究机缘,雪儿,一会儿你千万不要乱讲话。”叶秋风又嘱咐了一句。

飘雪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办了,保证不让你难做就是了,怎么说那也是你师傅不是。”

“雪儿,那我就放心了,走吧,我们去大厅”。叶秋风长出了一口气。

在众多的通道中,有一个最大的,叶秋风和飘雪走了进去。

不用说,这个大厅一定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地方。

通道的两壁上,点着一些油灯,所以显得不是很暗。

只是这个通道倒像是天然形成的,因为周壁都是光溜溜的,走起来也是曲曲折折,只在转角处有一些人工修补的痕迹。

偶尔,在洞顶还会有垂下来的尖尖的石笋,还能听见叮叮咚咚的滴水声。

“秋,我们怎么好像是在一个溶洞里?”飘雪道。

“是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天然的大溶洞。”叶秋风道。

“这个溶洞通向哪里?”飘雪道。

“直达山内。”叶秋风道。

“我们难道是要到山的里面吗?”飘雪道。

“是的,因为大厅就在山的内部中心地带,那里是我们会客和聚会的地方,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来这儿了”,叶秋风道。

“我猜你一定很想念他们。”飘雪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叶秋风感兴趣地问。

“你的表情啊,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切。”飘雪娇笑道。

“是啊,不知道师傅和师兄弟们现在都怎么样了,我真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他们。可是,雪儿,不知为何,我又有点怕见到他们。”叶秋风不好意思的道。

“你这就叫近乡情更切,走吧,什么都别想了,到了不就一切都清楚了”,飘雪禁不住冲叶秋风做了一个鬼脸。

“你说的对。”看见飘雪淘气的样子,叶秋风禁不住莞尔道。

两人说着已经越走越深,洞里的潮气也越来越大,洞壁上随处可见碧绿的苔藓。

又前行了一段路,潮气忽然消失了,迎面竟隐隐的传来了一些花草的气息。

难道在这个山腹中竟会有花草生长?

要知道,在这终年不见日光的地方是不可能有花草生存的。

但是,空气中那花草特有的气息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个山洞?

就在这时,叶秋风忽然向前面一指道,“我们到了,雪儿。”

飘雪这才发现前面有一个洞口。

一个有光射进的洞口。

(八)大厅中的大师傅

那是一种淡淡的柔和的光。

和山洞中的油灯光截然不同。

沿着光的指引走出洞口,眼前顿觉豁然开朗。

一大片广阔平整的土地,上面建筑着异常雄伟的庭院。

到处是飞檐翘壁,到处是雕梁画栋。

正中是一条宽敞的青石路,贯穿而行。

叶秋风道:“雪儿,看看上面。”

飘雪抬头仰望,发现自己仿佛正在一口巨大的深井中,透过那高高的圆圆的井口“坐井观天”。

井口很大,上面是已经有些薄薄的朝气的天空。

月亮就挂在井沿,那淡淡的柔和的光线正如水般泻下。

整个“井底”正笼罩在这迷离的月色中,更加显得肃穆、庄严。

“井底”的中央,有一栋比其它房子都高出一头的建筑,那就是大厅。

高高的石阶,十六根粗壮的大理石柱,仿佛都在向人展示它的庄严。

大厅门口的匾额上,大书着一个“中”字。

赤色的墨迹,酣畅淋漓,尤其是那中间的一竖,顶天立地,带着一种贯穿宇宙洪荒、识透万千太极的气势。

每个人到了这里,都会不自觉的觉得渺小。

仿佛只能抬头仰望。却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及。

似乎只有虔诚的跪倒膜拜,才能祛除心里那忐忑的不安与自卑。

叶秋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来过这个地方,登上过这个石阶。

这里本就是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那石阶和石柱间仿佛还可以听闻儿时的伙伴嬉闹的声音。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叶秋风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的神圣。

不只是在感官上,更因为这个地方所代表的那种强大、正义的力量,能够让每个知道和了解的人内心产生最强烈的震撼。

如果你是求道的虔人,那么你的道就在这里。

如果你是寻索的苦旅,那么这里就是你究其一生所要寻找的地方。

现在,叶秋风又站在了这个熟悉的大厅前,这种感觉竟比以前还要强烈。

人因为不了解而产生恐惧,因为不了解而产生错觉。

但是,如果经过深入的理解和相处,还能够产生那种来自自然本源的情感,那就只能因为一件事------伟大。

这本来就是支持人类世世代代繁衍不息的力量的源泉。

你可能会抱怨伟大太少,但是也许正因为稀少,才更能突出伟大的真意。

大道无言,大音希声,世间的道理本就是如此。

飘雪的内心也同样震撼无比。

她甚至无法移动自己的视线和身体。

那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正在把自己牢牢的吸引,而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肉体,仿佛正在离自己而去,再也不受控制。

刚才那个嬉笑怒骂的小姑娘,现在完全变了,她的脸上只有敬仰、只有肃穆。

远远的更楼上似乎传来了更鼓的声音。

荡着月色显得飘渺而又清远。

就像在催促和提醒每个听见的人,时间正在慢慢的不停的流逝,一定要珍惜眼前。

叶秋风和飘雪相视一笑,携起手,慢慢的登上了石阶。

他们走的很慢,但步履却极其坚定。

他们的脸上带着理解和心灵相通的笑容,仿佛这一刻,再没有什么事能将两人分开。

到了石阶的顶端,他们就看见了那个宽敞的大厅。

厅口没有门,只是那几根石柱标驻在那里。

没有门的意思,也许就是说,只要你能够到了这里,这里就是对你敞开的。

伟大的意思是不是也是如此?

此时,大厅里灯火辉煌。

大师傅和他的弟子们都在这里。

大厅正中是红红的波斯地毯。

两排石椅整齐的分列两旁,上面坐着几个年轻人。

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表情。

地毯的尽头也是一段石阶。

不高,上面有一把巨大的座椅,大师傅就坐在上面。

年纪估计在五十出头,体型瘦高,虽然坐着,可是上身却显得极为修长。

面色清矍,两腮微陷,一双眼镜却是炯炯有神。

他就是那么静静的坐着,却带着一股异常慑人的气势。

当你看着他,你会觉得整个大厅的灯光不再闪亮。

因为他的身上似乎永远闪耀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倒不是因为他坐着石阶上的交椅,高高在上。

他的光芒只是因为他的本身。

有些人,本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是众人的焦点,视线的中心。

因为他的光芒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掩盖。

大师傅,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几个年轻人,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之自豪的东西。

也许他们也曾是别人眼中的焦点。

但那也只能是在别处,在别人面前。

在这里,在大师傅面前,一切都注定了只能是陪衬。

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的不甘或者怨意。

也许,对他们来讲,这本来就该如此。

也许,能够静静的坐在这里,对他们来讲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叶秋风和飘雪沿着红毯向前。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师傅还没有说话。

到了红毯的尽头,叶秋风和飘雪急忙跪倒见礼。

石阶上传来了大师傅宏亮的声音:“风儿,不必多礼!”

前两个字还是在石阶上,可是后四个字已经到了眼前。

大师傅不知何时已经飘身下了石阶,正俯身将两人拉起。

飘雪只觉得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自己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没有风声,连衣袂振动的声音都没有,没有丝毫的痕迹。

似乎,大师傅本来就一直站在这里。

飘雪的目光中满是惊讶,但叶秋风的眼中却只有崇敬。

“大师傅,多时不见,你老人家一向可好,想死为徒了!”看着大师傅,叶秋风只觉得眼角似乎有潮潮的感觉。

“好,好,为师也想你啊,看你回来我就放心了,风儿,这个小丫头是谁啊?”大师傅指着飘雪道。

“弟子正要向师傅禀告,这就是我的内子飘雪。”叶秋风说着,用手拉过飘雪道:“雪儿,快见过大师傅!”

飘雪连忙飘身下拜道:“雪儿见过大师傅,雪儿给大师傅请安,祝大师傅身体康健!”

“好,好,好伶俐的小丫头,我们风儿果然是有眼光啊,哈哈”,大师傅一笑,声音更加宏亮。

这一刻,他似乎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傅,而只是一个敦厚的长者。

也许,在大师傅的眼中,他们本就是孩子,两个刚刚从外面归来的孩子。

而他,也像是慈爱的父母,正在疼爱的询问和关心自己的孩子。

大厅中,似乎充满了一种天伦的欢乐。

飘雪忽然觉得很温暖,觉得大师傅根本不像叶秋风所说的那样严厉和不好接近。

那是不是只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和经历不同?

还是因为像由心生?

“大师傅,有一件事雪儿觉得很奇怪,想问大师傅”,飘雪的眼睛眨呀眨的道。

叶秋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他不知道飘雪又要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连忙暗使眼色。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大师傅饶有兴味的道,语气中丝毫没有不悦的意思。

“飘雪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感觉像在深井里呢?”飘雪道。

“喔,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风儿,怎么风儿,你没告诉雪儿姑娘吗?”大师傅前半句是回答飘雪的问题,后半句却是对叶秋风说的。

叶秋风只觉得背上冷汗直冒,连忙跪倒恭敬的答道:“禀大师傅,未得大师傅允许,风儿不敢擅自将这里的一切告诉雪儿,而且,风儿还请大师傅治我自作主张带雪儿来此之罪,若不是情非得以,风儿绝不敢如此。”

大师傅道:“好了,起来吧,为师不怪你就是,为师觉得和这个女娃甚是投缘,有时间,你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向雪儿讲讲,再带她四周看看。”

“是,弟子遵命,弟子谢师傅不责之恩”,叶秋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恭敬的道。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受责罚的准备,因为他知道这里的规矩。

海市,本来是不准外人随便进入的。

如果要来,也要等到大师傅的许可。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神秘的地方,神秘的意思就是有许多事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海市的秘密能够保持这么久,严厉的门规当然是主要原因。

严厉的门规当然就是严厉的责罚,叶秋风当然清楚受罚的滋味。

他更清楚这条规矩对海市的重要性。

那本来是他宁可丢掉性命也不愿去违反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破坏了这条规矩。

一切,都是因为飘雪。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一个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也许,在他的心中,飘雪的安全远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可是,现在,没有责罚,甚至一丝不悦的语气都没有。

叶秋风只能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这次真的不错,不知何时,他的汗水已湿透。

“大师傅,雪儿还有好多话想跟您说”,飘雪道。

“好,好,等有时间为师再和你们好好的聊聊,现在,你要和风儿去见过他的师兄弟们了,他们早就等急了。”大师傅颔首道。

“是,雪儿恭送大师傅。”飘雪道。

“风儿,一会儿,见过你的师兄弟后,你们两个到我的书房见我,为师知道你也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大师傅说完,已飘然而去。

叶秋风和飘雪连忙下拜,却那里还有大师傅的影子,只有那宏亮的笑声还在这大厅中回荡,久久不绝。

(九)大师傅的弟子们

大师傅一走,大厅中就只剩下一群年轻人。

一群充满朝气和理想的年轻人。

这样的年轻人自然是对新发的事物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