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震走了。

罗天闭关了。

整座宅院忽然空了大半。

瑶姬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苏陌身上。

她一如既往。

清晨亲手烹粥,细细地将银鱼骨刺挑净,拌入一味温养经脉的灵草汁,端到苏陌面前时,碗沿连一滴水渍都没有。

午后陪他在院中散步,替他整理衣领,检查他身上每一件罗震留下的防护法器是否激活正常。

入夜给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坐到他呼吸平稳才悄然离开。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罗震临走前留了话。

“睺儿的修行不能断。他天资虽……特殊,但基础功法的打磨不能荒废。我已托人去请几位帝师,到了之后,让他们先评估睺儿的情况。”

瑶姬记住了每一个字。

她知道罗震说的“特殊”是什么意思。漏灵之体,存不住灵力,修行对这孩子而言,或许终其一生都是一场徒劳。

但她不愿认这个命。

“修行一途,万中无一。”瑶姬坐在灯下,看着熟睡的苏陌,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可我的睺儿,本就是万中无一。”

她轻轻拢了拢苏陌额前碎发。

“总会有办法的。”

——

帝师来了三位。

都是罗家旁系的老修士,修为不算顶尖,但胜在经验老到,教导过不少族中子弟。

第一位帝师用了半天时间检测苏陌的灵根经脉,出来后脸色铁青,只留下一句“朽木难雕”便拂袖而去。

瑶姬当场就把那人请回来了。

“请回来”这个说法当然很委婉。

实际上是瑶姬一道灵压隔空拍出,将那位已经飞出三条街的帝师从天上拽了回来,按在地上,温声细语地问他:“''朽木难雕''四个字,是在说谁?”

那帝师趴在地上,浑身灵力被封,面如土色。

“属……属下失言……”

瑶姬收回灵压,理了理衣袖,淡淡道:“我不是让你来下结论的,是让你来教我儿子的。教不了,走便是,嘴巴管不住的话——”

她没说完。

但那帝师膝盖一软,当场告了退。

第二位帝师谨慎得多,教了三天基础吐纳术,发现苏陌确实无法留存丝毫灵力后,委婉地提出了一些“养生修身”方面的建议——本质上是放弃了修行,转向延年益寿。

瑶姬没发火,只是把他也送走了。

第三位帝师还没来,就听说了前两位的遭遇,在门外踌躇了半个时辰,最终被瑶姬的贴身侍女“请”了进来。

这位老人倒还算识趣,见了苏陌后没有妄下评断,只是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容老朽再观察几日”。

瑶姬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苏陌全程安静旁观。

他对这些帝师没什么兴趣。那些所谓的基础功法,对一个九劫天尊而言,如同让大学教授重新学习认字。

但他不介意配合。

因为这让瑶姬安心。

——

这一天。

苏陌又去了藏书阁。

罗家祖地的藏书阁建在一座独峰之上,灰石垒成的七层塔楼,外观古朴到几乎寒酸。

说是楼,其实更像一座小型的山岳——整栋建筑是用一整块万年灵岩雕凿而成,不用梁,不用柱,浑然天成。

阁中藏典三万七千余卷,涵盖神通、术法、炼器、丹道、阵法、体术、占卜、星象、天文地理、上古秘辛。

罗家能在北境称雄万载,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陌推门进去的时候,阁中只有一个人。

一个老头。

枯瘦,佝偻,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坐在一楼角落的藤椅上打盹。

他叫罗衍。

藏书阁的守阁族老,辈分奇高,据说是罗震的太叔公辈。修为倒是不算顶尖,只有虚神境,但胜在学识渊博,记忆惊人,阁中三万七千卷典籍,他能背出两万卷的目录。

苏陌进门的声响惊醒了他。

罗衍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来。

“又是你。”

苏陌点了点头,径直往楼上走。

罗衍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喂。”

苏陌停步,回头。

“二楼以上的典籍,没有真元根基,翻都翻不开。你上去做什么?”

“看书。”

“你……”罗衍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底碍于这是主母的孩子,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反正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