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是这些书里写的法子,不太聪明。”

瑶姬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怎么……不聪明?”

“它们都在教人怎么把气装进瓶子里。”苏陌的声音很认真,“但没有人想过,为什么一定要用瓶子?如果人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那气本来就在人的身体里,为什么还要装?”

瑶姬怔在原地。

她曾经也被冠之为修道天才,不然也当不了圣女,瑶池圣地的功法她修炼了大半辈子,对修行之道也有自己的理解。

可苏陌这番话——

说它浅,它浅得像小孩子在胡言乱语。

说它深……

瑶姬不确定。

她隐隐觉得这些话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那种感觉太模糊了,像是雾里看山,能看到轮廓,却辨不清真容。

她呆呆地看着苏陌,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骄傲?震惊?还是一种隐约的惶恐——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懂?

还是说……他只是碰巧说出了一些听起来很玄妙的话?

瑶姬拿不准。

但有一件事她拿得准。

“睺儿。”

苏陌抬头。

瑶姬的笑容温柔到了骨子里,但那双眼睛里,是一个母亲所有的认真与郑重。

“你说的,娘虽然听不太懂,但娘觉得你一定很厉害。”

苏陌:“……”

“但是——”瑶姬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些书太深了,你自己读,娘怕你走了弯路。”

苏陌看着她。

“娘给你请了一位先生。”瑶姬的语气里带着商量,但本质是通知,“他是你外祖父的旧友,修行上很有见地。你跟着他学一段时间,等有了基础,再回来读这些书,好不好?”

她说“好不好”,但其实没有给苏陌拒绝的余地。

苏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本被合上的古卷。

沉默了一息。

“好。”

瑶姬笑了起来,俯身将他从蒲团上抱起。

“走,先回家吃饭。你又在这里坐了一天,也不知道饿。”

苏陌被抱在怀里,视线越过瑶姬的肩头,落在藏书阁层层叠叠的书架上。

那些泛黄的书卷静静立在架上,像一排沉默的老人。

他已经把第一层所有的典籍都扫了一遍。

三千七百二十一册。

每一册都在他的识海中留下了完整的副本。

轮回殿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解析与降维重组。罗家功法体系中的一百三十七处偏差,已被他逐一修正。

这些修正后的内容,以“涂鸦”的形式,散布在三十四本书的页缘空白处。

像种子埋入土中。

等到有一天,风调雨顺了,它们自然会发芽。

瑶姬抱着他走出藏书阁。

晚风拂过祖地的街巷,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

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有人在收晾晒的衣服,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根熄了火的旱烟杆,出神地望着北方。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每个人的眼底,都多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像天边那抹怎么也散不去的暗红色灼光。

祖麒麟伏在院墙外,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它看着瑶姬抱着苏陌走进院门,低低吐出一口浊气。

热息拂过地面,将几片枯叶卷起,又放下。

苏陌在瑶姬肩头偏过头,与那双竖瞳对视了一瞬。

兽瞳微缩。

然后苏陌收回目光,将脸埋进了瑶姬的肩窝。

夜色落下来。

祖地的护城大阵亮起淡金色的光幕,安静地将这一方天地拢在怀里。

像一双苍老的手,护着掌心里最后一点温暖。

北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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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来临之前,连风都在说谎。它假装自己只是风,假装一切如常。但有些人已经听到了——风的尾音里,藏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