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生意比往年更好,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帐册和盈利,每年盘点完,伙计们和杂役都能收到份量不小的压岁包,大年初一清早领回去就是好兆头。

盘库一直到临近大年初一的丑时才全部完工。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伙计们领了压岁包都散了,作为大掌柜洛秋娘脾气的暴烈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而门外的人影整晚未动,耐心好得让洛秋娘抓狂。

洛秋娘打开一块门板条,招呼道:“进来吧。”

郑鹰提着食盒,走进布庄,向洛秋娘行了礼,然后把食盒搁在柜台上:“请慢用。”然后就坐在前厅最角落的地方,仿佛是他家。

洛秋娘把食盒搁在铜炉架上烘着,用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态度对着郑鹰:“有话快说。”

郑鹰从怀里取出桃木簪子,双手递到洛秋娘面前:“愿以此簪绾青丝,携手共度。”

“桃木?”洛秋娘没有接过簪子,也没有翻白眼,而是以一种格外凌厉的话音反问,“桃木辟邪,你当我是什么?”“家祖曾游遍大邺天南地北,常说桃木辟邪宁神,令人睡梦香甜。本来家中还有许多拿得出手的东西,现在只剩这根簪子了。”郑鹰说的是大实话。无广告网am~w~w.

“不要,拿走,”洛秋娘毫不客气拒绝,“这是我拒绝你的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要再来,不要暗中跟随。出去。”

郑鹰收好簪子,躬身行礼,没有半点怒意:“这几日着实辛苦,请好好休息,告辞。”

“你为何不生气?”洛秋娘不明白,这明明是个骄傲的人,怎么没半点脾气。

“我来之前找了一个人询问,他说,强扭的瓜不甜,被拒绝后要消失得彻底,”郑鹰没有半点隐瞒,“我向掌柜的表达心中情意,掌柜的看不上而拒绝,这并不丢脸。”

“苏军医说的?”洛秋娘在苏宅见过郑鹰许多次,他肩上总有黑色的鸟儿,也总是很有耐心地陪着姐弟俩。

“是,”郑鹰毫不掩饰,“如果掌柜的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一起问出来。”

“没有。”洛秋娘只想回去躺平在床,大睡三日。

“告辞。”郑鹰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秋娘想起来,这人姓郑名鹰,长着一双鹰眼的年轻男子,让人印象不深刻都难。……

郑鹰没有离开绥城,而是在马车里窝着,等天光大亮的时候提着礼物去了苏家小院。

大年初一,赵家姐弟俩穿着崭新的衣服,在院子里帮苏家三口扫雪,苏伯拿着一串糖葫芦,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你们苏大伯说了,肠胃还没完全好,这糖葫芦就尝个味儿。”

“谢谢苏二伯。”姐弟俩异口同声地回答,扫雪更卖力了。

苏伯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郑鹰,仍然乐呵呵地迎进来:“哟,郑家公子,新年吉祥如意。”

“平安喜乐。”郑鹰提着礼物,跟着苏伯进了前厅。

厨房里,白霜落和苏行远正在包扁食,早饭是扁食煮面,象征“金元宝银线”,预示着新一年财源滚滚,好事多多。

郑鹰到井边洗了手,然后直接走进厨房,互道新年祝福后,就很不见外地撸起袖子加入包扁食的活动。

苏行远一眼就看穿了郑鹰不开心的内核,故作不知:“想不到郑家公子还会做这种事情。”

“苏太医,我是不是很能干?”郑鹰使出臭不要脸的绝招。“是,郑公子年轻有为,还擅做家事,不知以后哪位姑娘能享此等福气。”白霜落很自然地接话,她没有做媒婆的心思,但能看到不错的年轻人,心情总是很好。

“姑娘看不上,”郑鹰实话实说,“让我再也不要去见。”

苏行远和白霜落吃惊不小,郑鹰的身份不低,竟然有姑娘如此直白地拒绝,忽然很想知道这位姑娘是何方神圣。

苏行远拍了拍郑鹰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

郑鹰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问:“苏太医,你家缺儿子么?会做家事也包扁食的这种?”

苏行远倒是不介意:“缺啊,你愿意么?”

郑鹰立刻曲膝行礼:“阿爹阿娘,请受孩儿一拜。”

白霜落吓得掉了两个扁食:“大过年的,你们唱的是哪一出?”

“我喜欢苏家小院,和苏家三位长辈,”郑鹰直言不讳,“也喜欢你们的医者仁心,我有一身武艺,苏衡不在时,足以保护你们。”

“这……”白霜落总觉得像占了大便宜,“你俩当忘年交不行么?”郑鹰这样做是有原因的,选择性回答:“以后苏衡被人欺负时,我能大喝一声,放开我阿弟!”

“可行,”苏行远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堪称一绝,“放心,苏家也不会占你家便宜,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郑鹰包完最后一个扁食,直接开锅下。

苏行远和白霜落被郑鹰请进了前厅,和苏伯、姐弟俩一起,等着郑鹰把一盘又一碗的、热气腾腾的扁食上桌。

大家围坐在一起,专心吃着大年初一的扁食、喝着菌菇褒的汤,一碗下肚,仿佛去年一整年的艰辛痛苦都可以随之消散。

对赵家姐弟俩来说,新年意味着又长大一些,衣服都太小了要换大的,离阿爹下山的日子更近了,更加有盼头。

对于苏行远和白霜落来说,收了郑鹰当义子,既高兴又心慰,又难免担心:“郑鹰,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不,给你一个月时间再考虑一下?”

“不用,这个问题我想了许久,没有半点迟疑,”郑鹰回答得简洁有力,“我不是心血来潮,而而是考虑许久的决定。”

苏伯乐呵呵的吃着扁食,苏家人丁单薄,多个这样能干的义子没什么不好,这个大年初一过得格外有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