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到半山腰处,再往上走,坡度就有些大了,李泽岳没有强求,抱着孩子走下了马车,打算一同走上去。

他抬头一望,山坡上,有千余石碑林立。

赵清遥也下了马车,将目光投向了与夫君相同的方向。

胡名有些疑惑,没有开口询问王爷,将目光看向了黑子。

“董平入宫刺帝,定北王爷率三千亲骑于太元殿前迎敌,战罢,三千天狼骑折损近半,无一完好尸首。

御前司的兄弟们收拢袍泽残躯,最先冲锋在前的兄弟们,甚至连肢体都没留下,直接被拳罡轰成了碎片,只能用他们生前的衣物,做成衣冠冢。

这一片墓地,埋葬的就是那千余天狼骑弟兄。”

胡名闻言,怔怔地望着那一座又一座墓碑。

天狼骑……

他自然是见识过的,那是全天下最骄纵的士卒,定北铁骑的最强部队,定北王的亲卫铁骑。

他们悍不畏死,他们无比忠诚,他们可以是先锋尖刀,可以是中军支柱,可以是奇袭之兵,三千天狼骑,足以踏平西域一国。

他们也可以身为盾,成为世间最难逾越的鸿沟,挡在天下第一武夫与皇帝身前。

胡名攥了攥拳头,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差距。

那可是三千天狼骑啊……

如果是自己,站在已然冲锋起来的天狼骑前,真的还有拔刀的勇气吗?

董平,面对三千天狼骑,逆流而上,主动出拳。

十六岁的赵离,身后八百人,就敢冲五千北蛮虎豹骑。

武夫需要意气,刀客更是要争这一口气,但这位江湖侠客此时却陷入了恍惚。

面对强者不敢拔刀?

那这些战士们当初面对天下第三,必死之局,他们没有害怕过吗?

山坡上,似有一阵风吹过,千道墓碑的坟头草轻轻摇晃着,似乎是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二货刀客,嘲笑着他的心境之弱。

李泽岳与赵清遥没去管莫名其妙陷入茫然的刀客,两人带着孩子,走到了那片墓地前。

蜀王捧着三炷香,站在了墓地之前,看着那一座座坟头,面容肃穆,行了一礼。

赵清遥带着儿子站在夫君身后,同样严肃行礼。

“儿子。”

李泽岳回眸,看了眼傻傻的世子。

“唔。”

小李峙抬起了脑袋,视线里,是父王从未露出过的郑重。

“接着,插在地上。”

李泽岳俯下身,把香塞到了儿子的小手中。

三炷香,小家伙有些拿不稳,赵清遥蹲了下来,大手包裹着小手,帮助他拿好。

李泽岳站起身,他如今即使穿着白袍,也再穿不出当年的风流意气。

他背对着儿子,缓缓道:

“这些人,是为了保护你爷爷死去的。

当年,你太子大爷境界不够,无法御敌。

梁爷爷负责保护你祖奶奶,不可分身。

云心奶奶在保护爹爹的安全。

京内守卫力量亏空,最危急的时候,是他们挡在了那人面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儿子,你知道吗。

不管爹在那之后经历了多少战争,在爹心里,最惨烈的永远是发生在皇宫里的这一战。

因为,这些本不该死的人,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

他们的刀,本应去开疆扩土,去建功立业,他们本应马革裹尸,酣畅淋漓地战死在沙场之上,可他们却死在了边疆的近千里之外,死在了京城中枢之内。

只为了……对付一个人。

这是仇,是你外公的仇,也是你爹我的仇。

我们李家人啊,这辈子欠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