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棉一片片递上来，又一片片撤下去。

所有动作都非常轻，因为这个孩子才四岁。

如果是成年人还能有一点容错，小孩没有。

儿童的循环血量本来就少，刚刚那种程度的失血，已经足够把人直接送走。

所以此刻他们不是在做一台普通手术，而是在鬼门关偷人。

稍微一松手人就没了。

时间悄然。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血压四十五了！”

麻醉医生的声音像曙光，所有人都像是同时回了一口气。

虽说四十五依旧低，可比二十已经是两个世界。

“心率一百三十八！”

“氧饱和度上来了！”

“瞳孔呢？”

谭声立刻问。

“刚刚复查，对光反射比之前有反应！脑疝趋势暂时被压住了！”

好消息接连不断。

手术室里好几个人的眼眶都微微发红，这种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感觉，真的莫名触动。

因为刚刚谁都以为孩子必死，血压二十，动脉破裂，术野失控，大失血，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够致命，更何况全撞在一起。

可现在这孩子居然真的被拉回来了。

“小川医生。”

谭声看向张灵川，一双眼眸中也充满了感激。

今天他主刀。

手术他全权负责。

如果不是小川，孩子肯定死在了手术台上，他出去都不知道如何跟家属交待。

“谭主任，正式固定补片吧。”

张灵川看向对方。

“好。”

谭声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哑。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收尾，临时压迫只是第一步。

要想真正稳住，必须让补片牢靠地覆盖破裂区域，并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

不得不说，神外科副主任的手很稳。

“边缘加固，局部封闭，再冲洗一次。”

“观察三分钟。”

这三分钟。

每一个人都安静无比。

因为它决定刚刚的补救到底是真有效，还是只是短暂假象。

一分钟。

没有明显渗出。

两分钟。

监护仪稳定。

三分钟。

术野干净。

“止住了。”

谭声像是一座大山被挪开，缓缓吐出三个字。

这一瞬间，手术室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有人靠在器械台旁边，肩膀明显往下一塌，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有年轻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手套里全是汗。

“继续完成减压，清除剩余血肿，确认硬膜张力。”

谭声没有让情绪扩散太久。

手术还没结束。

孩子活下来只是第一关，后面还要看脑组织受压时间、术后水肿、再出血风险、感染风险、凝血纠正情况。

但至少现在孩子和他们这些医生都有机会了。

一个小时后。

“准备关颅。”

最后一次确认没有明显活动性出血后，谭声开口。

“引流管放置，术后转PICU，通知重症监护那边提前准备床位。”

一条条医嘱落下。

医生们快速执行。

而在手术室外。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胡强、蓝小枚都坐不住了，老太太更是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怎么还没出来啊……”

蓝小枚声音发抖，她已经问了护士好几次，可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句。

“还在手术，请家属继续等待。”

继续等待，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真的非常折磨。

因为你不知道里面到底是好是坏，你不知道医生是在抢救，还是已经抢救无效。

你也不知道下一秒门打开，迎接你的到底是希望，还是晴天霹雳。

“相信张医生，肯定不会有事的。”

胡强看着里边。

这是省医院的最高配置。

如果连张医生都救不了，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都怪我。”

蓝小枚忽然红着眼睛，拳头砸像大腿！

“什么怪你？”

胡强看向她，表情疑惑。

“之前以为只是简单的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张医生让住院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夸张，还觉得医院是不是想多收钱。”

蓝小枚越说越激动。

如果今天真的把孩子带回家，孩子说困，睡下去，然后昏迷。

他们可能还会以为孩子只是累了，等发现不对劲，可能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

“行了，别说这个了。”

胡强没好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