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皇帝的目光落在武僧身上，沉默了几息。

先一起解决深渊之危，之后，再各凭本事对中土大陆进行争夺。

先合作，再竞争。

这番话没有无意义的客套，直白而坦诚。

伽罗斯略作思索，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无论之后如何，现在先一致对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霍尔登在宣告放弃中土大陆的时候，明确提及了，诸国可以自由争夺此地，但是前提条件是摆平深渊裂隙。

实际上，这不是什么命令，只是提醒。

提醒所有人，那块土地如今已是一块被毒液浸透的蛋糕，不先清理干净，谁吃下去都会要命。

而且即便没有霍尔登的提醒，其他诸国也很清楚这一点。

想要划分中土大陆，绕不开那道横亘在大陆中央，渗出深渊气息的裂隙，甚至，若是不管不顾，即便远在偏远区域也会遭到恶魔的侵袭。

那些扭曲的生物可不会遵守什么领土边界。

它们只会将所到之处化为焦土。

不谈什么为了大陆安危之类的崇高目标，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存续，也应该合作起来，一起处理掉深渊裂隙。

这是最底线的共识。

但是，伽罗斯没有直接答应。

他凝望着武僧，先问道：“除了东土，南域，北境之外，还有正在被布雷克顿王国统合的西方，你们，是否有派代表去和雷鸣之主谈及合作？”

拉莫瑞恩，很早就盯上中土了。

那头太古蓝龙的情报网不比任何人类王国差，他明显知道一些隐秘的消息。

或许，这头太古蓝龙在立国的时候，目光就落在了中土大陆，现在肯定也紧盯着深渊裂隙的变化。

如果联盟要合作，不会遗漏西方。

“东盟和南域率先达成合作框架，而后，我代表东盟来到了罗马尼亚。”

武僧回答道，声音平稳。

“至于雷鸣之主，由南域的代表负责去和他洽谈。”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僧露出些许微妙表情，站在红铁龙下方的几位北境国王们目光也微微闪烁。

伽罗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大抵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之前，整个亚特兰大陆都是以人类为主，即便是除了中土大陆之外的区域，各大联盟也是以人类为主体，其他种族虽各有聚居地，但在政治和军事上基本处于下级地位。

如今，情况却不一样了。

两个巨龙之国拔地而起，统合北境和西方，和人类联盟几乎是平分秋色。

而且，人类方基本是联合国。

多个王国组成的联盟，各自保持相当程度的独立性，遇到大事需要商议甚至博弈。

巨龙方却是‘统合国’。

就比如北境，红皇帝是这里唯一的主宰，人类和其他种族一样，需要仰仗巨龙之翼生存，权力的结构截然不同。

这难免让其他联盟的人们多想。

尤其是，那些习惯了人类主导世界的统治者。

不过，伽罗斯不在意其他人如何想。

担忧也好，忌惮也罢，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这不是现在需要重视的事情。

“具体的合作形式如何？”

伽罗斯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罗马尼亚，撒鲁德，纳塔克罗……谁来主导联军？谁的意志更重要？当战场上的命令出现分歧时，听谁的？”

这是任何联盟都必须面对的矛盾。

没有清晰的权责划分，所谓的合作只会变成内耗。

武僧不假思索，显然早已备好腹案。

“东盟与南域商谈时，确立了一套框架，这套框架同样适用于北境与西方。”

“联军不设单一统帅，各联盟各自推举一位全权代表，几位代表组成联军决策层，重大行动需多数以上赞同方可执行。”

“若是两人赞同，两人反对，则继续商议，直至达成多数一致，或行动搁置。若始终无法达成多数一致，各域可自行决定是否单独行动，但需要提前通报决策层，避免误判与冲突。”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联盟代表之间，不分高低，不分主次。”

“我们目的一致。”

“解决深渊裂隙，阻止恶魔潮扩散，待裂隙封闭，恶魔清剿完毕，联军自行解散。至于中土大陆的归属……那是之后的事，由各自的实力决定。”

武僧抬起视线，仰望向王座上的红铁龙。

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庞大的龙躯填满了他的视野，即便他也是传奇，在凡物眼中高高在上，此时却同样感到了沉重的压迫感。

“伊格纳斯陛下，您意下如何？”

他问道

殿堂内一片寂静。

北境的国王们屏息等待，他们知道这个决定或许将影响整个大陆的未来。

“合作，没有问题。”

诸多目光的注视中，红铁龙不紧不慢地开口，“为熄灭深渊之火，罗马尼亚诸国，愿意和东盟与南域联手，站在相同战线，一起抗击恶魔。在平定深渊之前，北境与人类联盟互不侵犯。”

武僧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有您参与，裂隙可平。”

他恭维了一句，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

卷轴由某种银色皮革制成，边缘镶嵌着细密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魔法灵光。

“这是战时同盟魔法契约，一式多份，经由神灵见证，东盟诸国和南域诸国已经签署，陛下，现在我将它交给您。”

一股无形之气托举着魔法契约，送到红铁龙面前。

武僧再次欠身行礼，这一次的姿态更加恭敬。

“东盟还有要事处理，尊贵的伊格纳斯陛下，各位北境国王，我先退下了。”

“祝各位王国永存，祝亚特兰永存。”

在侍从的引领下，武僧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殿堂外的长廊中

几分钟后。

东土的使者已经离去。

宽广的殿堂里只剩下北境诸王，以及此地真正的主宰，空气松弛了一些。

“索罗格。”

红铁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如雕塑般位于高台一侧的铁龙垂下头颅，金属般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铿锵声。

“陛下。”

“由你担任北境代表，进驻联军决策层，传达我的意志，代我决策。”

伽罗斯说道。

“谨遵陛下之命。”

索罗格沉声回应，“我会确保您的意志得到贯彻。”

伽罗斯转向下方的国王们。

这些人类统治者在他的注视下纷纷挺直脊背。

“诸位。”

红铁龙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时代的风暴已经卷起，多年的和平即将结束，战争的气息再次弥漫大陆，在这期间，北境必须是一个整体。”

说着，红铁龙咧开嘴，露出利齿。

“随我逆风而行，你们将获得荣耀与奖赏。若是有人试图在背后玩弄伎俩……”

他没有说完，但殿堂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无形的龙威弥漫开来。

“陛下，北境诸国将遵从您的号令。”

这一次，洛瑟恩国王抢先说道，引起了西奥国王不满的注视。

随后，其他人纷纷附和。

伽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他们的忠诚，只需要服从。

在龙类的漫长寿命面前，人类的忠诚太过脆弱，但利益和恐惧却是可靠的纽带。

舞台已经搭好。

经过几十年的安稳发育后，红皇帝也做好了再次起舞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