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伽罗斯，有些话不适合在正式场合说，但我想你应该愿意听。”

“关于……合作结束之后的事情。”

伽罗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等深渊裂隙摆平，战时同盟契约结束之后。”拉莫瑞恩的语速放慢，说道：“我想在第一时间，对人类的那些冠位动手。”

“东盟的三相冠位，南域的魔法之冠，还有那些自以为能和我们平起平坐的人类国王，或者其他传奇……呵呵，人类的身体孱弱，同样是和恶魔战斗，和我们巨龙相比，他们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受伤更重，消耗更大。”

“那是最好的机会，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你和我，联手。”

“我们，把他们一次性铲除，干净利落，剩下的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只能沦为我们的奴隶，为我们开采资源，建造宫殿，供奉血食，整个亚特兰大陆，将重新回到巨龙的时代。”

在第一时间翻脸，发起袭击？

雷鸣之主能这样想，人类一方会不会也有类似想法？双方本就不是同一种族，合作也只是暂时的，彼此之间有着根深蒂固的警惕和不信任，合作结束后立即兵戎相向的可能性极高。

伽罗斯心中权衡，没有立即回应。

这时，传讯道具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吸，仿佛太古蓝龙正在压抑某种亢奋的情绪。

“伽罗斯·伊格纳斯，你和我是同样的龙。”

蓝龙声音变得肃穆起来。

“你不甘于现状，你不甘心被其他种族压在身下，你建立王国，统合北境，不是为了和那些人类平起平坐，而是为了让巨龙重新站在他们头顶，你也确实成功了，现在的北境，人类国王在你面前低头，你的意志就是一切。”

“就像远古时代，巨龙支配天空与大地的那段荣光。”

“那时候，龙语是大陆的通用语，龙巢是文明的灯塔，所有种族都仰视我们的身影，而现在，那些矮小的生物却忘记了谁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我知道你懂我在说什么。”

拉莫瑞恩的声音更加低沉，“因为你的心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那种对更高地位的渴望，对支配本能的回应，对龙族辉煌复兴的使命感。”

“和我联手吧，我的同胞。”

“我们将一起让龙族再次辉煌，再次伟大，北境和西方将连成一片，成为巨龙帝国的基石，然后，向东，向南，将整个大陆纳入翼下。”

伽罗斯沉默了两秒。

“届时，我会看情况。”

他最终说道，语气平静，“现在承诺任何事都为时过早，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在对抗深渊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也许人类冠位会全部战死，也许我们会损失惨重，也许会出现其他变数。”

他没有给出确切答复。

对面，拉莫瑞恩没有表现出失望。

相反，那头传来一阵仿佛滚过云层的低沉笑声。

“我懂，谨慎是必要的，你不像那些年轻气盛的龙，一点撩拨就上头，我也早就过了那个年龄。”

“贸然的承诺毫无意义，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

“那就这样，看情况。”

“我相信到那时，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笑声中带着某种笃定。

仿佛，拉莫瑞恩完全信任自己的判断，认为伽罗斯内心深处和他有着相同的驱动力，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最后，雷光熄灭，通讯中断。

荒芜空间重归寂静。

伽罗斯悬停在空中，俯视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若有所思。

拉莫瑞恩的邀请，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真诚。

他确实相信伽罗斯和他是同类，相信红皇帝内心深处藏着同样的野望，相信战后联手清洗人类冠位是顺理成章的事，甚至不是阴谋，而是一种默契，一种龙类之间心照不宣的共识。

但是……

这种相信本身，却让伽罗斯感到某种不协调。

不是怀疑拉莫瑞恩的诚意，而是觉得对方可能误解了一些根本的东西。

巨龙荣光。

支配天空与大地。

被其他种族压在身下的不甘。

……这些宏大的概念，在拉莫瑞恩那里是驱动力，是目标，是值得为之流血的理由。

这位雷鸣之主是一位龙类至上主义者。

他的所作所为，建立布雷克顿王国，统合西方，寻求与伽罗斯的联盟……背后都有这条主线，为了恢复龙族的统治地位。

但是，伽罗斯不是。

他不甘于现状，这没错。

但他不甘的，不是“巨龙被其他种族压制”的现状，而是“他伽罗斯还不够强”的现状。

他建立王国，统合北境，不是为了恢复什么远古荣光。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再怎么辉煌也是历史。

他是为了给自己打造更稳固的根基，获取更多资源，让自己能够继续成长，继续变强，向着更高的生命层次进化。

人类强也好，弱也好。

巨龙荣光复兴也好，衰落也好。

这些概念太宏大，太遥远，太……与己无关。

伽罗斯更在意自己的未来。

能否突破到天命，甚至不朽？能否掌握更强大的力量？能否在可能到来的更大危机中存活下来？

他是为了进化，为了生存，为了超越。

如果合作对自己有利，那就合作。

如果战后对人类冠位动手符合利益，比如能获得大量资源，或者消除潜在威胁，那就动手。

如果不动手更符合利益，比如人类方仍有利用价值，或者动手风险太高，那就按兵不动。

没有什么必须履行的种族使命。

没有什么必须复兴的巨龙荣光。

只有不断进化强大的自身。

其他的，都不重要，都是可以权衡取舍的变量。

然而，雷鸣之主把伽罗斯的“不甘”理解成了和他一样的东西。

……有点想当然了。

“他对我似乎有某种误解。”

伽罗斯心想道，头颅摇了摇。

不过，他没有立刻否定战后联手的可能性。

那确实是选项之一，取决于局势。

如果人类冠位在战争中损失惨重，而他和拉莫瑞恩保存了大部分实力，那么趁机清除潜在竞争对手，确实符合利益。

反之，那就需要重新评估。

但拉莫瑞恩那种“你和我一样”的笃定，让他意识到这头太古蓝龙虽然老练，却也有自己的盲区。

“我大概也有这样的盲区存在。”

伽罗斯不认为自己是完美的。

这也是为何，在决定某件重大事情的时候，他不仅仅会和最成熟的索罗格商谈，还会听取萨曼莎与戈尔顿的意见。

以后，他说不定还会将合适的子嗣后裔也纳入血亲衔接之中，通过聆听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经历龙的想法，填补自身盲区。

完全独裁的效率很高，但风险也很大。

智者兼听。

随后，伽罗斯重新舒展躯体。

黑红色的龙气再次在鳞片表面燃起

那些种族叙事，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情，拉莫瑞恩的误解也好，人类方的警惕也好，都是次要的。

他该专注于自己能掌控的事。

比如，在那道裂隙允许天命恶魔通过之前，先练熟能把它轰穿的技能。

红铁龙的巨臂开始向胸前合拢。

不久之后，小世界的大地再次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