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这道地表裂隙的规模也在缓缓扩张。

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深渊能量渗出,侵蚀周围的空间结构,让裂隙变得更宽、更稳定。

距离更强者能够通过,已经不远了。

“首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粗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切割骨头。

维瑞希卡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是谁。

收割魔赫卡斯,她麾下最冲动也最勇猛的将领之一。

他的外形是典型的深渊收割者。

有着强壮的躯干,尖尖的头顶,镰刀状的前肢,布满尖牙的口器不断开合。

赫卡斯爬上城墙。

随后,他走到维瑞希卡身侧,但没有靠得太近。

“首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动起来?”

收割魔急躁地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想要切碎那些脆弱的肢体,享受美妙的鲜血与死亡,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的利爪都快生锈了。”

不只是他,绝大多数的恶魔都在忍耐。

他们来到物质界,可不是为了观光,也不是为了筑城。

在深渊,他们每天都要战斗,要么与其他恶魔打,要么与魔鬼打,要么与其他位面的生物打。

战斗是他们的本能,杀戮是他们的乐趣,在这里,他们只想杀戮和破坏,将看到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对恶魔而言,物质界生命可是大补。

吞吃一些物质界血肉或灵魂,能让恶魔以更快的速度晋升,这对于渴望力量的恶魔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你很着急?”

六臂蛇魔问道。

“军团已经集结完毕,要塞也建好了,那些物质界的人到现在连影子都不敢露!”

赫卡斯的音调升高,“啊,我太饥渴了,让我带队出去吧,我想要收割那些鲜甜的血肉,不需要多,一支小队就行,我去周围转一圈,把能看到的活物都带回来,我们可以开个宴会!”

维瑞希卡终于转过头,望向收割魔。

赫卡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的话没有停。

“我觉得……我们窝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打,太憋屈了,瞧瞧那些铁骑魔,蹄子都快生锈了,还有那些狂战魔,没有敌人就会攻击彼此,昨天又有两个打起来了,脑子都打出来了。”

“让他们打。”

维瑞希卡说道,“混乱是吾等恶魔的天性,不可能完全压制,只要不破坏要塞结构,不大量减员,随他们去,战斗能让它们保持状态,总比完全松懈要好。”

“可是……”

赫卡斯还想说什么。

六臂蛇魔打断了他,“我问你,你来物质界之前,在深渊活了多久?”

收割魔愣了愣,但还是老实回答。

“一千一百年,如果算上在幼虫形态的时间,可能更久。”

“打过多少仗?”

“数不清了。”赫卡斯的语气里带着自豪,“跟恶魔打,跟魔鬼打,跟元素生物打……”

“输过吗?”

赫卡斯说道:“输过,当然输过。最惨的一次,我半个身子都被啃了,差点就死了。”

“除了弱小之外,为什么会输?”

维瑞希卡继续问。

收割魔挠了挠头,不情不愿地说道:“因为大意,有时候冲得太急,没等队友就跟上去了;有时候太贪心,追着逃跑的敌人深入敌阵,被埋伏了;还有一次是太兴奋,没注意到对方设了陷阱……”

维瑞希卡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在做同样的事。”

“冲动,急躁,被食欲和战斗欲支配,不顾大局……这也是为什么,你永远只能听我号令,哪怕你并不弱于我,在纯粹的战斗上,我们可能不相上下。”

在深渊,战斗力并不稀缺。

强大的恶魔到处都是,每天都有新的强者诞生,也有旧的强者陨落。

最稀缺的,是能正常思考的脑子。

维瑞希卡有这种能力,所以她是指挥官,赫卡斯没有,所以他只能听命令作战。

六臂蛇魔重新转向要塞外的大地。

“你看到的,是物质界的生物不敢露面,我看到的,是他们正在准备,正在集结,正在朝我们这里聚拢,斥候报告,东面、南面、北面,还有西面,都发现了大规模军队调动的痕迹,虽然距离还很远,但他们确实在来,而且不是一支军队,是好几支,从不同方向。”

“那正好!”

赫卡斯兴奋起来,镰刀肢挥了挥,“让他们来!越多越好!让我们的刀锋尝够鲜血!哈哈,我要多吃一点人类的脑子,据说那能让恶魔变得更聪明。”

说到这里,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兴奋。

收割魔的镰刀尖已经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脑袋,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更嗨了,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伤口。

蛇魔问道:“然后呢?”

“然后?”赫卡斯愣了一下,“然后,当然是杀光他们,征服这个物质界!把这里变成我们的新猎场!”

维瑞希卡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要塞,越过盘旋的鹫魔,落在那道紫黑色的裂隙上。

裂隙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深处是涌动的黑暗。

它正在缓缓扩散,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宽、更稳定。

而在裂隙最深处,某种若有若无的脉动正在加强,如同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低沉而有力,只有感知敏锐的恶魔才能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