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就是大姨。”

身旁,沈崇明微微低头,轻声开口。

黄灵秀闻言,旋即回过神,再次看了一眼长廊内的黄灵珊,快步来到跟前。

其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秀发被随意束在脑后的黄灵珊,嘴巴张合许久,最终才发出声音。

“姐……姐?”

黄灵珊含笑点了点头,声音低缓道:“眉眼间还能看出来小时候的样子。”

“身上的气息倒是没错。”

闻听此言,黄灵秀眸子闪过一丝惊喜,旋即热泪盈眶。

“真的是姐姐吗?”

步履蹒跚的来到跟前,黄灵秀轻轻抓起她的双手:“姐姐这些年都去哪了?”

黄灵珊面含微笑,轻轻抬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滴。

可就是这般轻柔的动作,更是让黄灵秀眼眶中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流,蜂拥而出。

“好了好了。”

“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黄灵珊温声说着,不停的帮她擦拭着滚落脸颊的眼泪。

不远处的沈崇明见此,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打扰姐妹二人,当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小院。

院中凉亭。

姐妹二人紧挨着坐下。

“你和爹当年是不是都以为我已经不在了?”

简单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后,黄灵珊轻声问道。

黄灵秀微微叹了口气。

“爹虽然没说过,但当年我确实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对着姐姐的房间发呆……”

“如今一晃,他老人家都已故去数十年了。”

“麒哥和麟哥也都在前两年耗尽了寿元,郁郁而终。”

“若非崇明他们一直逼着妹妹修炼,以各种天材地宝将妹妹我的修为堆到胎息初期,姐姐此番回来,怕是……”

黄灵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沉吟许久后道:“爹娘如今都埋在何处?”

黄灵秀沉声答道:“娘走的早,当年埋的地方被一场洪水冲没了。”

“后来爹走的时候,我和石头为她和爹重新立了一个碑,如今就在后面的山上。”

城外后山是沈家的陵园。

那些为沈家战死的族人如今都埋葬在那陵园内。

“带我去看看吧。”

黄灵珊略微思忖后开口道。

成就剑仙,隐居青萝剑庐阴剑峰百余年,其一身人性虽然早已淡泊,但终究是血脉至亲,生身父母。

此番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

“姐姐稍等,我让人准备一些纸钱和香烛。”

黄灵秀起身开口。

黄灵珊本打算阻止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姊妹二人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来到后山陵园。

两名头发花白的老仆正在陵园内清理着那些坟头的杂草。

整座陵园大大小小的坟头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就是这里。”

二人来到一块刻着黄轻舟名字的墓碑跟前,黄灵秀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

两名侍女则是将竹篮里的香烛和纸钱都取了出来。

黄灵珊轻轻抚摸着墓碑呢喃道:“爹,娘,灵珊回来了。”

……

云水城,黑水阁。

沈元盘膝坐在二楼的蒲团上,浑身气息涌动。

自那日煌盛宗的曲云河深夜到访,以秘术“借走”沈家半成运势之后,他便一直在想办法将那半成运势夺回来。

只是那煌盛宗使用的秘术很是诡异。

沈元尝试了很多办法,却都没有找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甚至于,经过多次尝试,他隐约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结果。

沈家和煌盛宗之间好似进行了一场公平的交易,那半成运势更像是沈家主动拿出来购买了一块道篆玉刻。

推衍出来的结果就好似前世买卖双方已经签订了公平公正的合同,再想赖账都难。

感受到这一切,沈元心中不禁冷笑。

这“合同”当真就公平公正吗?

放在前世,这煌盛宗至少也算是欺瞒消费者吧?

只不过创造这门秘术的存在很狡猾,竟将一切都伪装成极为合理的样子。

参悟出这一点,沈元识海中的白玉龟甲开始绽放出淡淡的灵韵,旋即,龟甲上那柄紫色小剑便缓缓剥离出来。

心念微动,紫色小剑倏然钻入一个红白相间的漩涡内!

下一刻,沈元附着在小剑上的一缕神识好似穿过一道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直接来到一处古怪的建筑内!

那建筑通体都好像是由某种琉璃水晶打造而成,华贵而不奢靡。

神识跟随着小剑,沈元在这宛若宫殿般的建筑内小心逛了一圈,除了发现这建筑有着诸多残缺的地方,并未发现有生灵存在。

沈元内心极为困惑。

他此次本打算是对煌盛宗这强行借走沈家运势的秘术进行剖析,继而追回那半成运势。

谁曾想直接被莫名其妙带到这里来了!

他虽不能确定眼前这建筑到底是哪里,但却隐约猜到这里绝非煌盛宗。

毕竟眼前的建筑即便是残缺了,但依稀还弥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气息。

这种气息他只在沈文安和沈崇明突破金丹时,从那天门降下的灵气中感受过。

“难道煌盛宗掌握的那门借运势的秘术是仙术!?”

沈元心中忽地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这个想法随之便被他直接否决。

煌盛宗要是有这机缘,得到一门仙术,又何故会大费周章借沈家半成运势。

能得到仙术,他煌盛宗至少得有冲天鸿运,沈家这半成运势根本不够看。

沈元正狐疑着,忽地感受到神识所处的这处建筑陡然晃动了几下。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头顶好似投来了一道犀利的眸光。

附着在紫色小剑上的神识当即小心翼翼扫过建筑顶端,沈元骇然发现,那建筑破碎的穹顶上方,一只巨大的眸子正疑惑的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大殿。

嗖!

见那恐怖的眸子已然注意到了自己神识附着的紫色小剑,沈元当即操纵着小剑朝其他地方躲去!

但下一刻,整个建筑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甚至于沈元能明显感觉到整个建筑都在不停地翻转,抖动。

隐隐还能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回荡。

“奇怪……”

“这里面怎会突然冒出来一柄紫色的小剑,好像还有神识波动?”

茫茫大海中,一名身穿破烂衣衫,蓬头垢面的身影手握一个精致的迷你宫殿,一边摇晃,一边低声呢喃着。

建筑晃动了许久,最终慢慢停了下来。

沈元操纵着小剑自躲藏的地方出来后,神识偷偷扫了一眼那破碎的穹顶,发现先前那个恐怖的眼眸已经消失不见,暗自舒了一口气。

正待他想要离开这古怪的建筑时,却忽然发现那原先空无一物的大殿中间不知何时竟出现一个长丈许,通体洁白的玉碟!

沈元好奇的操纵着紫色小剑来到那玉碟不远处,小心打量着周围。

心中隐约猜到,这玉蝶先前应该是藏在某个地方。

如今之所以会掉落在大殿内,或许是方才整座大殿剧烈晃动造成的。

确定周边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沈元当即分出一缕神识尝试解读那玉碟上的文字内容。

然他的神识刚接触到那玉碟,一道宛若洪钟大吕般的古怪声音便瞬间在其感知中炸响!

紧接着,那声音阴阳顿挫,高低起伏,连绵不绝……

云水城,黑水阁内。

盘膝而坐的沈元自觉地自己的神魂好像已经脱离了身躯,不断向上,再向上,最终来到一处霞光满天,紫气萦绕的古怪地方。

神魂来到此处之后,其依旧还是盘坐着,整个身躯好似被某种力量完全禁锢,连眼珠都动弹不得。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沈元眼角余光好似瞥见一朵五彩祥云自远处缓缓飘来。

那祥云悄无声息的落在自己左侧不远处。

“咦?”

“又一陌生道友……”

声音从左侧响起,沈元浑身紧绷,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前的虚空忽然又有一道祥云快速飘来。

那祥云落在其右侧的位置,旋即便有一道宛若孩童的声音响起。

“也不算陌生,这位道友承借的是玉京子道友的道碟。”

“玉京子道友可是有几次没来了,也不知在哪儿潇洒呢。”

孩童的声音落下,左侧那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沉默片刻嗤笑道:“玉京子那厮手脚不干净,好偷窃之道,说不得已经被人打的形神俱灭,遗落的道碟被这位道友捡得。”

话音落下,那声音又问道:“道友说说,贫道猜的是与不是?”

沈元闻言,内心当即一沉。

对方很明显是在问自己。

若是不答,会不会惹怒人家?

可他现在全身被禁锢,即便是想要回答也做不到。

“你可莫要难为人家。”

就在这时,那孩童声音再次响起。

“这位道友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怕是还没适应此地的威压,开不了口。”

“行了,还是先静心吧,来一次不容易,但愿此次能够有所收获。”

孩童的话说完,左侧那人似乎也不再对沈元有过多的关注,变得沉默下来。

此时此刻,沈元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腹中,心中对右侧孩童的感激无以言表!

他的神魂之体虽然被禁锢,但感知还在。

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左右两侧的存在,身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气息都让自己的神魂本能悸动。

能够想象,方才左侧那人若是觉得自己傲慢,心中不爽,提出决斗什么的。

自己这脆弱的神魂怕是连人家一口气都抵挡不住。

随着他的思绪运转,远处一道道五彩祥云也都陆陆续续赶来。

这些祥云降临之后,有的落在其身后,有的则是落到其前方。

神魂之体无法移动,沈元只能看到前方一片区域的祥云落下之后,那云朵上都盘坐着一个又一个浑身被浓郁光晕包裹,看不清容貌的身影。

后来的这些存在倒不像自己左右两侧这般话多。

一些即便察觉到沈元身上所谓“新来的”的气息,顶多也就是投来好奇的目光,并没有开口搭讪的。

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面前的空间坐满了一个个被光晕笼罩的身影后,一道低沉而又洪亮的钟声忽地从远处传来。

这钟声好像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仅仅只是一道钟声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沈元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迹象。

不管他如何努力想要保持清醒,最终却也只是在模糊听到第二声钟声传来后,意识就逐渐陷入了黑暗。

轰!

一道轻柔的力量忽地迸发出来,将其神识之力震退!

沈元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一缕神识依旧在那古怪的大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