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让“啊”了一声。
“就是小时候吧,我们家不是那种老公房嘛,没有电梯的,楼梯又比较窄,灯还是手动开关,不能感应。有天我放学回来,上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没注意,一抬眼,发现楼梯上放了花圈和遗像。你知道的嘛,乌漆嘛黑的地方,突然看到这东西,我年纪又小,当时就吓哭了,留下了心理阴影。从此以后,连香火店都得绕着走。”
陆让还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幼稚的理由。QqXsΝεW.coM
他还当蔚箐是和今天这件事有关联,被记者媒体吓到了呢。
蔚箐自嘲地笑了笑,“……就这种理由。”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又有些喝多了。
要不然,怎么会对最讨厌的人说这种儿时经历呢。
陆让却没笑。
抬头,眼珠子黑漆漆,带着奇妙的力量。
他说:“我走在你旁边的话,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蔚箐又一次失眠了。
第一是因为喝了点酒,脑袋亢奋。
第二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她想象。
蔚箐觉得,自己和知曼不一样。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像一个女战士,穿着厚重盔甲,刀枪不入。
难得一点点小脆弱,被讨厌的人发现后,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陆让凭什么安慰她、照顾她?
他算什么身份?
总之,今天是她失误了。
蔚箐懊恼地捂住脸。
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做了梦。
梦里,蔚箐回到了少年时。
男孩眉眼含笑,轮廓精致,一把好嗓子,喊她“蔚箐”。
夏天拿冰淇淋给她,冬天给她买奶茶。
好得让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蔚箐痴迷。
下一秒,男孩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是让她怎么也追不上的速度。
……
一场噩梦。
蔚箐在冬日夜里,大汗淋漓。
第二日。
天刚亮,她“唰”一下睁开眼。
要准备去上班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蔚箐深吸了一口气,爬起来。
洗漱,出门。
她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设。
电视台楼下已经恢复往日人来人往,没媒体围着了。
蔚箐快步进去,打卡,坐电梯上楼。
尽量让自己不脑补太多,想东想西发散什么。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在聊女主持的事情。
“台里会怎么处理?”
“抚慰金吧?要不然呢?”
“网上闹成这样了,不会调查吗?”
“听说是……”那同事做了个口型,“那位,怎么调查?”
“……”
蔚箐默默走进去。
见到她进来,几个人都转了注意力,关心了一下。
蔚箐勉强笑了笑,应付过去。
“箐箐,你昨天没看到,太可怕了,我来得早,从咱们这儿的窗户望下去,还能看到很大一片血迹……我的妈呀,太吓人了!”
蔚箐讪笑了一声。
想捂住耳朵。
“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那个女主持家里人把花圈寄到公司来示威了,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在闹呢。”
“我怎么没看到啊?”
“可能是被打发去别的地方了,这不得好好谈谈嘛。”
“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阵仗……”
同事们还在聊着,领导突然走进来。
也没管他们,直接在门边喊:“蔚箐,出来一下。”
蔚箐走出去。
领导第一次用奇异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蔚箐有点紧张,“怎、怎么了?”
领导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她往会议室走去。
高跟鞋落在地面上,留下此起彼伏“笃笃”声,十分清脆,敲得人心慌慌。
一直走到门口,领导才停下脚步。
低声,“有一个很重要的客人,你来接待一下。”
蔚箐十分诧异,“我?”
她只是一个小实习生,平时也就是打打杂,哪轮得到她接待什么大客人啊。
况且,台里能有什么大客人,除了明星嘉宾、要不就是投资人广告商之类,都和她工作不对口。
领导点点头。
“你进去吧,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蔚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敲了下会议室门,伸手,推开。
一抬眼,便是陆让放大的笑脸。
他说:“嗨。”
蔚箐瞪大了眼睛,抬高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陆让笑了。
“你没听你们领导说吗?大客户。”
蔚箐皱起眉,瞧着脸色不太妙。
“你是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你这样搞,我以后怎么上班啊?”
想想就明白了。
陆让这种人,小小一个电视台,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她一个实习生,和他这种人物扯上关系,都不知道领导以后会怎么看她。
眼见着蔚箐就要发飙。
陆让连忙说:“你别生气,我只是想来陪陪你。放心,用的借口绝对不会影响你以后的工作。”
“……”
她抿唇,不说话。
表情十分严肃。
陆让叹口气。
起身,走到蔚箐身边,按着她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
“放松点。”
蔚箐还是觉得恼怒,“陆让,你别以为知道了什么,就能看不起我了。谁还要你陪着上班了?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救世主?还是把我当病歪歪的小姑娘了?这一套对我不管用,你趁早歇了吧。”
陆让收了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
“蔚箐,你非得把别人的好意都踩在脚底才甘心吗?”
蔚箐冷笑,“我不稀罕。”
陆让气急败坏。
围着会议室绕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
“行行行,我好心当成驴肝肺还不行吗?”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摔门而去。
只是坐在离蔚箐最远的地方,气呼呼地翻开笔记本,开始敲字。
蔚箐起身。
打算先回办公室去。
陆让冷冷开口:“别出去,要不然别人问起我,你回答不了,引起误会,可别怪我。”
闻言。
蔚箐踟蹰了一下,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一时之间,空旷会议室里,只有陆让笔记本发出轻微动静。
安静得让人有些难受。
良久。
蔚箐小声:“陆让,抱歉。”
陆让没说话,抬了抬眼,平静看向他。
蔚箐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陆让明明是好意关心她。
只是这股无名火,从昨天晚上一直燃烧到今天,见着罪魁祸首,就控制不住,统统发泄了出来。
“对不起,我态度不好。”
陆让:“……没事。”
“但是,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
蔚箐垂下眼,“我们非亲非故,我不想让人误会。”
这句话,着实气炸了陆让心肺。
他追了小姑娘这么久,不说立刻有什么成果吧,怎么也得蹭上个熟人、或者好友标签了吧。
听听这话!
非亲非故!
这划清界限的意思,简直要让人气疯。
陆让一拍桌子,指着蔚箐,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