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底已经彻底滚开了，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涌着，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将整艘仙舟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烟火气中。

那香气层次丰富——有灵兽骨熬出的醇厚底味，有数种灵菇炖煮后释放的清甜，还有新鲜时蔬在沸汤中翻滚时释放的那一缕清鲜。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反而融合成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

江尘羽盘膝坐在锅边，手里拿着一双长长的竹筷。

他用筷尖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灵兽肉。

那肉片切得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能透过去。

他将肉片浸入沸汤之中，手腕轻轻晃动，让肉片在汤中舒展开来。一下，两下，三下。

不过短短三次起伏，那肉片的颜色便从鲜红变成了浅褐，边缘微微卷起，脂肪部分变得晶莹剔透。

他抬起筷子，将那片烫好的肉放入谢曦雪面前的瓷碗中。

“师尊，您先尝尝。

这是五色灵牛的里脊肉，切得薄，烫三下就够，多一息就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殷勤，几分讨好。

方才那句“您吃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惹来的抱摔，背上还隐隐残留着与地板亲密接触的触感。

谢曦雪看了他一眼。

那清冷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算你识相”的满意，又带着几分“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的警告。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筷子，从碗中夹起那片肉，放入口中。

她嚼得很慢。

那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睫毛，在咽下那片肉之后，极其细微地颤了颤。

“尚可。”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但她伸出筷子，又夹了一片生肉，自己放入锅中。

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尘羽看着她那副“嘴上说尚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戳破。

他转过身，从锅中捞起几片已经煮得恰到好处的灵菇，放入张无极的碗中。

那灵菇是他特意挑选的，伞盖完整，菌柄肥厚，在汤中煮过之后吸饱了汤汁，表面泛着莹润的光泽。

“无极，尝尝这个。

这灵菇是从太清宗后山采的，用灵泉养了三天，比寻常灵菇更加鲜甜。”

他的声音温和而自然。

张无极连忙双手捧起碗，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她夹起一片灵菇，吹了吹，然后放入口中。

灵菇的汁水在齿间爆开，鲜甜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那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惊喜。

“好好吃。”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因为自己的反应太过夸张而感到羞涩。

江尘羽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笑了。

他又从锅中捞起几片灵菇，放入她碗中。

“好吃就多吃点。等会施展寻魔术，要耗费不少心神。”

张无极捧着碗，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筷子夹起灵菇，小口小口地吃着。

每吃一口，她的睫毛都会轻轻颤一下，那唇角也会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是他做的是他亲手夹到她碗里的。

谢曦雪的目光，从张无极脸上淡淡扫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筷子，从锅中夹起了一片刚烫好的灵兽肉。

然后，她将那片肉，放入了江尘羽的碗中。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放下之后，她便收回了筷子，继续从锅中夹菜自己吃。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尘羽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又抬起头，看向谢曦雪。

她正夹着一片灵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那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方才给他夹菜的人不是她。

但她的耳尖——那被发丝遮挡、只露出一点点的耳尖，微微泛着一抹极淡的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夹起那片肉放入口中。

锅中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