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把拍的照片放到桌上,又用两只手比了比。
白皮卡就在那座院子里,右前角凹了进去,裂开的外壳有一块向外翘着,擦过的地方露出了底色,他跟修摩托的人一起摸过、看过。
农文坚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随后才点头让阿俊带人进来。
男子一进门,黄文泰便冲他骂:“你他妈拿了钱就胡说!”
“车是你给的,人也是你让我去找的!”
“我让你拦住他!谁让你把人弄死?”
杜光海的脚从门槛上收了回来。
黄文泰望见桌上的照片,又看见农文坚站起来,声音一下子变了:“我是叫他拦车,车翻下去我又没在场!他乱开车,你找他!”
农文坚走到他面前:“为什么是我弟弟?”
黄文泰往椅背上缩。
农文坚抓住他的马甲,连人带椅子往前扯,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路上那么多车,为什么偏偏是他?”
“你弟弟出了事,你才肯让村里人都停下来!”黄文泰抓不到东西,两只脚拼命往地上撑,“不把矿上逼急了,他们凭什么把运输给我?”
农文坚松开手,黄文泰连着椅子跌回墙边。
原来是这样。
弟弟在沟里断了气,这个人就到两边递话,替他催钱,跟他上山。
他还怕矿上欺负黄文泰,带着村里的男人替他撑腰。
黄文泰坐在他家院子里,说矿上要赖账的时候,心里算的就是接到车队以后能赚多少钱!
农文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随后朝门边走去。
刘志学叫住他:“还有两次开枪的事,让他说完。”
农文坚停在门前,没有回头。
刘志学先问老邓。
黄文泰这次不再否认,承认是自己找人开的枪,怕两边谈成了,村里撤走,便让人把事情再闹大。
他报出一个名字,说了见面的地方,又从手机里指认联系过的号码。
刘志学记下这些,把纸翻过去,才问今天早上的事。
“修车的也是你叫人打的?”
黄文泰点头,喉咙里咽了一下:“他说下去,我就完了……”
这回他供出的是另一个人,说清怎样联系、让对方去矿门外等着。
刘志学让他指出号码,分别记好,交给阿俊。
两个人都还没找到,黄文泰报出的名字是真是假,也没人核实。
刘志学把两部收缴的手机一起留下:“老杜,这些得接着查,开车这个先留着,医院的人也别撤。”
杜光海朝阿俊点头:“照着去办!”
男子被重新押回空屋,门锁扣上。
农文坚这才转过身,直接向杜光海伸出手:“把黄文泰给我,我们的账就两清!”
杜光海站起来,看了一眼阿俊:“把人给他!”
他走到黄文泰身边,抓住马甲将他提起来:“我的人死在路上,我也得看着你死!”
黄文泰的腿撑不住,被拖过刘志学身旁时,用肩膀抵住桌角,怎么也不肯再走。
“刘老板!我都说了,你答应让我说的!你救救我!”
刘志学把桌上的手机收到一边,没有拦。
阿俊把黄文泰从桌角扯开,农文坚攥住他的马甲,将他拖出了门。
到了料场的灯下,农文坚松开马甲,从后腰拔出手枪,抬枪时手抖得厉害。
他用另一只手托住,枪口仍在黄文泰胸前晃。
黄文泰跪下去,仰着脸喊:“村长,我给你弟弟赔钱!要多少都行!”
农文坚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人居然还要拿弟弟跟他谈钱。
杜光海站在屋檐下,阿俊的手下已经退开。
黄文泰朝旁边扭动身子,试着用膝盖往暗处挪。
砰!
黄文泰向后跌倒,脚蹬在泥地上,嘴还在动。
农文坚跟过去,又开了一枪,那只光脚抽动了一下,不动了。
农文坚仍举着枪,过了好一会儿,跟来的村民才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将枪口压下。
杜光海对阿俊说:“找人把尸体处理掉!”
他回了办公室,农文坚独自留在灯下,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有人从他身边拖走黄文泰,马甲在地上蹭得沙沙响,他没再去看。
等他重新走进屋,杜光海拉开一把椅子,他没有坐,先把枪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