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鼻翼轻动,倏然跃起,一下窜上李敬安肩头,冰蓝色的瞳孔冷冷盯着他藏丹的袖袋,戒备至极。

楚宁站在原地,耳后白发随风微扬,一缕乌黑悄然生长,在银白之间微不可察地浮现。

“九转还阳丹?”他轻声开口。

李敬安收起那惯有的吊儿郎当,神色一沉,将袖袋缓缓取下,抽出另一只封存多年的玉盒,交到楚宁面前。

“那颗碎了的,是我炼废的一颗旧丹。真正的,还在这。”

楚宁怔了一瞬。

玉盒打开,一颗晶莹剔透、宛如夜星般的还阳丹静卧其中,药光沉稳,气息内敛,正是成丹九转,品阶无瑕。

“这东西,我本是留着自己……你现在的命,比我值钱。”

他望着楚宁的白发,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你是想赢,不是想死。别一味燃命变强,那不是办法。”

楚宁默然良久,终是抬起手,郑重接过丹药,拱手低声道:

“……多谢。”

李敬安没答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咂舌后叹道:“这丹若给早几日,怕是你也未必肯接。”

“那时的我,觉得死也没什么。”楚宁淡淡笑了笑,“可现在,我想活着——不是为了怕死,而是为了做完要做的事。”

李敬安点点头:“很好。”

片刻沉寂。

他忽然眯眼看着楚宁,语气不再轻松: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楚宁转身望向雷刑柱之外的奔雷武馆,眼中雷光沉沉,声如霜刃。

“王家在青阳县已布线多年,奔雷武馆也早已被渗透。今日这震杀之势虽斩其羽,未伤其骨。”

“整顿,从此刻开始。”

……

夜色深沉,校场肃静。

雷刑柱矗立在武馆中央,高达九丈,如同天罚之矛直刺苍穹,周身刻满古老雷纹,在夜色中闪耀着幽紫之光。

每一道雷光,都像沉睡中的神祇睁眼,审视着罪与恶的存在。

楚宁立于刑柱之巅,足尖轻点,紫雷骤然升腾,照亮整片夜空。

他眼瞳化金,宛如熔铸烈焰;发间雷纹流转,神情肃杀如天将。

一道半透明的雷甲自气海凝出,金色篆文流转不息——赫然是《惊雷刀诀》大成的征兆。

下方,七名披罪之人跪伏雷阵中央,面色惨白。

他们曾是武馆弟子。

但自投靠王家、参与血祭的那一刻,命运就已注定。

楚宁的声音,犹如九霄之上滚落的天雷,震得人心胆俱裂:

“勾结王家者——死!”

“轰——!!”

雷刑柱爆发出刺目的紫电,仿佛回应天命。

刹那之间,七道雷霆从穹顶贯落,如神罚骤临,瞬间将七人吞噬。

他们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紫雷撕碎、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校场寂然如死,雷电焦灼的气息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炭味与肃杀。

弟子们纷纷后退,不敢再看楚宁一眼。

就在此时,雪狐猛然跃起,一爪踏上雷刑柱顶,尖齿张开,竟疯了一般咬住楚宁的手腕。

“——咔!”

雷甲反震,激出一道白焰,灼得雪狐口中血肉翻卷,鲜血滴落柱身,竟瞬间腐蚀出缕缕黑烟,雷柱表面浮现细碎裂痕。

楚宁微怔,掌心雷光微滞。

雪狐却没有退缩,哪怕齿血横流,神情却哀切而坚决。

它缓缓松开齿,改为轻柔地舔舐楚宁的白发。

那舌尖冰凉,带着某种奇异的灵息,每舔过一寸白发,便有一缕刺目的霜白褪去,渗出一丝细微的冰蓝光辉,若星点般流转,悄然压制住他体内如潮汹涌的寿元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