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楚宁感受到那种剧烈到令人发疯的“断连”,他仿佛能听到那些遥远世界中亿万魂灵的怒吼与惶恐,而这一切,只因这第一道雷,不仅劈楚宁,也劈吞渊。

“该死的天道,你连我曾踏过的影子都不放过?”吞渊嘶吼,语气中再无往日的桀骜,唯余痛苦与愤怒。

他强行调动残余的魂血意志,欲将识海封闭,护住他与其他分身最后的神魂连接。

楚宁心神震荡,只觉那一刻,有什么“巨物”正在他体内哀嚎、毁灭、燃烧。

“吞渊——”

“该死!”吞渊怒吼着,“我要死也不是死在这等卑劣雷下,我不信这破识之雷真能斩断我意志之根。”

雷光自天而降,最终贯穿楚宁的眉心。

整片识海,在那一刻轰然震动,如同一座世界坍塌边缘的大陆。

而吞渊,便在那塌陷之际,以半具魂体残影死死护住核心,将那雷劲最锋利的部分,悉数投向楚宁。

他仰天发出低吼,音波似雷似哭。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昔日那个吞万魂而无悔的邪祟。

他是在用生命,守住他唯一存活的希望。

“啊啊啊啊!!!”

谢明璃在外界嘶喊,声音撕裂喉咙,痛不欲生。

劫雷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顿。

玄力震荡之中,李敬安神色剧变,袖袍挥开数里尘烟,将谢明璃挡在雷域之外。

“他既选择逆命,不容旁人插手。”

“此劫……唯他一人可渡。”

谢明璃被重重撞回原地,跪伏在地,指尖颤抖,耳畔回响的,是那一声雷响与楚宁的道别。

“你告诉我,只要神魂不灭,便终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你明知道这道命劫,必死无生——”

“那你为何……”

她的声音几乎嘶哑,情绪在胸腔炸裂成漫天悲鸣。

“为何不逃!”

谢明璃双膝砸地,泪如泉涌,哽咽难言。

李敬安立于风中,望着她瘦弱却倔强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极为罕见的悲怜。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

“因为他明白,若无人以身迎劫,总有一日,这片山河,仍将化为焦土,万灵无存。”

“你以为他怕死?”

“错。”

“他只是怕你死。”

“怕你们死。”

短短数语,如重锤砸心,谢明璃浑身一震,喉头哽住,泣不成声。

……

九天之上,雷芒狂舞如龙蛇乱舞,照亮天地。

楚宁仰立苍穹之巅,劫云未散,反而愈发凝聚如墨,压得山河战栗。

那是第二道天雷——焚身之雷,毁其血肉、灭其根基。

一道足有山岳之粗的银紫雷柱自九天贯地而下,轰然劈向楚宁。

“轰——”

雷落之刹,乾坤失色。

楚宁的身影在雷光中剧烈摇曳,却始终不曾屈膝半分。他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倾塌的残碑,却仍执意挺立在风暴中央。

他仰望雷海,喃喃低语。

声音轻,却穿透雷鸣,落在天地每一处死寂之中:

“若天有灵……”

“赐我一线余命,让我护她一世安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疾呼撕裂风雷,自地面传来:

“快!拿出雷劫替死符!”

是老李的声音。

楚宁猛然一震,记忆深处的某一幕瞬间被唤醒。

那是在青阳县封印王林之后,李敬安神情沉肃,悄然塞给他一块墨色符纸,只淡淡说了一句:

“关键时刻,命由它续。”

彼时他不解,今日方知。

“原来……你早已算到今日。”

楚宁手指一颤,从怀中取出那枚沉寂已久的符纸。

符纸如焦墨泼染,通体暗沉,唯中央一道朱红雷纹仿佛活物,在风中隐隐颤动,宛如天地间最后一道生的缝隙。

“替我死一次?”

楚宁低语,声音里没有悲怆,只有某种豁然的清醒。

此刻的他,半边肉身已被吞渊之力蚕食,血纹蔓延至颈侧,血色瞳孔中寒芒如渊。

另一半,却依旧是那少年猎户的血肉之躯,布满雷纹,却仍握紧着执念。

“既然我命非我,便借你一线……”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融入符中。

刹那间,雷纹大盛,符纸宛如焚风之中点燃的烈焰,剧烈翻卷,猛然没入楚宁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