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草灵没有说话,但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你若想回去看看,我陪你去。”皇帝握住她的手,“反正这十年,我们也很少出宫。就当微服私访,顺便看看唐朝的风土人情。”
毛草灵被他逗笑了:“你是一国之君,哪能随便离开?”
“有何不可?”皇帝挑眉,“当年你一个弱女子都能千里迢迢来和亲,我陪夫人回娘家,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霸道又温柔,毛草灵忍不住靠在他肩上。
“让我想想。”她说,“再给我几天时间。”
“好。”皇帝吻了吻她的发顶,“多久都等。”
三日后,毛草灵在御花园召见了苏瑾瑜。
春日的御花园花开正好,她特意选了一处僻静的亭子,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
苏瑾瑜来时,看见她独自坐在亭中,脚步微微顿了顿。
“坐吧。”毛草灵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苏瑾瑜谢过,在她对面坐下。他坐得很端正,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是我同母兄长?”毛草灵开门见山。
苏瑾瑜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你被带走那年,我十五岁,在书院读书。等我赶回家时,你已经……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母亲哭了整整一个月,父亲也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我们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只知道你被送去了和亲,但具体去了哪里,朝廷一直不肯透露。直到三年前,陛下忽然召见父亲,告知你还在人世,且在乞儿国为后……”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毛草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她的兄长,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本该对他感到陌生,但此刻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竟也隐隐发酸。
“我过得很好。”她轻声说,“陛下待我极好,这里的人对我也好。你回去告诉母亲,让她不必挂念。”
苏瑾瑜抬起头,眼眶微红:“你……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哪怕只是回去看看?”
毛草灵没有立刻回答。
亭外,春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进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你先在驿馆住下,过些日子,我给你答复。”
苏瑾瑜点点头,站起身,又忍不住问:“我能……能叫你一声妹妹吗?”
毛草灵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可以,兄长。”
那一声“兄长”叫得苏瑾瑜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毛草灵坐在亭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之间,久久没有动。
当夜,她与皇帝对坐饮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回去看看。”她说,“不是为了唐朝皇帝那个所谓的‘国后夫人’封号,只是想见见那个写了这封信的女人,见见那个因为失去女儿而哭了十年的母亲。”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但很快松开:“好。我陪你去。”
“你不能去。”毛草灵摇头,“你是乞儿国的皇帝,国不可一日无君。况且唐朝那边是什么态度还不明朗,你若去了,万一有什么变故……”
“那就让变故发生。”皇帝打断她,“我十年前就说过,你若要走,我留不住;你若留下,我必不负你。如今你要回娘家,哪有夫君不陪同的道理?”
毛草灵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婚礼上对她说“别怕”的少年。
时间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那国事怎么办?”她问。
“太子已经十二岁了,该学着处理政务了。”皇帝说得理所当然,“况且有那些大臣们在,出不了大乱子。实在不行,我们快去快回,顶多三个月。”
毛草灵被他逗笑了:“三个月?你当是去隔壁村赶集?”
“去唐朝嘛,隔着千山万水,三个月已经是最快的了。”皇帝握住她的手,“你若担心,我们带上三千铁骑,沿途护送。唐朝若敢有异动,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把你抢回来。”他说得理直气壮。
毛草灵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十年前在青楼初遇,他说“跟我走,我护你周全”;十年后,他说“我陪你去,把你抢回来”。
从头到尾,他给她的,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
“好。”她靠在他肩上,“我们一起去。”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的宫殿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像这十年岁月,沉默而温柔。
而万里之外的长安城,那个写了信的妇人也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等待着女儿的归期。
毛草灵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
母亲,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