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秘道蓝图(上)

那是一块破布。

一块灰褐色、边缘已经fray成絮状的破布,约莫巴掌大小,叠得整整齐齐。布片很旧,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沾着深褐色的污渍——熊淍知道,那是血。干涸了很久很久的血。

石爷的手颤抖着,颤抖着,将那块破布递到熊淍面前。

“拿着……”他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是……生路……”

熊淍伸出手,指尖在碰到布片的刹那,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布片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熊淍却觉得,自己接住的是一座山。

一座用二十年苦难、二十年隐忍、二十年近乎绝望的坚持堆砌出来的山。

“石爷……”熊淍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得难受,“您……”

“打开……”石爷打断他,眼神里透着焦急,“快……我……我没时间了……”

熊淍咬咬牙,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块破布。

布片内侧,用烧黑的木炭,画着一幅图。

一幅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图。

线条粗粝,像是手抖得厉害的人勉强画出来的。有些地方反复涂抹过,炭灰积了厚厚一层。图上标注着一些模糊的符号和歪斜的字迹,字写得极丑,笔画都连在一起,得仔细辨认才能看懂。

熊淍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就热了!

那是一条水道!

从九道山庄地下深处起始,蜿蜒曲折,穿过层层岩层,最终指向西边——图的最边缘,画着一个简陋的箭头,箭头旁边,用炭笔写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出。

而在箭头所指的位置,画了一个骷髅头。

骷髅头下面,还有两个字:水鬼。

“这……这是……”熊淍猛地抬头,看向石爷。

老人蜡黄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得意的笑容。

“二十年……”他喘着气说,“我……我借着修水渠、清淤泥的活儿……一点一点……摸清的……这条水道……通……通外面……西边……乱葬岗……”

乱葬岗!

熊淍的心跳得更快了。

九道山庄西边确实有一片乱葬岗,那是用来丢弃奴隶尸体的地方。平日里根本没人靠近,都说那里阴气重,闹鬼。守卫们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从那边过。

如果出口真的在乱葬岗……

“水道……大部分是……天然的暗河……”石爷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弱,“但有一段……是我……我偷偷挖通的……用了……用了十年……”

十年!

熊淍的瞳孔收缩了。

他想象不出,一个老奴隶,是怎么在守卫的眼皮底下,用十年时间,一寸一寸地挖通一条生路的。那需要怎样的毅力?怎样的隐忍?怎样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石缝……”石爷的手忽然抓住熊淍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出口……在……在乱葬岗最深处……一块……一块大石头后面……石缝很窄……要……要侧身才能挤出去……”

他喘得更厉害了,胸口剧烈起伏,像破风箱拉到极限。

“小心……水……水里有东西……”石爷的眼神开始涣散,那抹清明正在迅速消退,“我……我见过……不止一次……像人……又不像人……会拖人下水……所以……所以叫‘水鬼’……”

水鬼?

熊淍忽然想起,在王府地下暗河里遇到的那个神秘老人。老人也提到过“水鬼”,还说过药人会游荡到暗河附近。

难道……

“石爷,”熊淍急急地问道,“您说的水鬼,是不是……是不是王府炼制的药人?”

石爷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死死盯住熊淍,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你……你知道药人?”他终于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在抖。

“我知道。”熊淍咬牙道,“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被他们抓去炼制药人了。我要救她。”

石爷沉默了。

他盯着熊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熊淍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地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其他奴隶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角落里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