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暗哨的视线交叉着扫过月门前的那片空地,中间只有一眨眼的间隙。
熊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掂了掂分量,然后猛地朝左边扔了出去。
石子砸在左边回廊的瓦片上,啪嗒一声响。
左边那个暗哨立刻站起身来,腰刀出了半截,朝石子落下的方向低喝:“谁?”
右边暗哨的视线下意识地朝左边偏了过去。
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
熊淍整个人像一只狸猫,从柱子后头无声地滑了出去。四步,只要走四步就能穿过月门。但他的脚步迈得极轻极快,脚掌几乎不离开地面,整个人像是一摊水,贴着地皮往前淌。
一步,两步。
他的身体擦过月门的石门框,粗糙的石头刮破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三步。
右边暗哨的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四步。
熊淍整个人已经扑进了假山群里的阴影中。他的后背紧贴着一块两人高的太湖石,石头上的孔洞透过来零星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右边暗哨盯着月门的方向看了足足十几息,最终还是没有起身查看,只是嘀咕了一句“今晚的风真他妈邪门”,又缩回了阴影里。
熊淍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借着假山孔洞里漏过来的光,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
假山群比他记忆中的更加破败了。石头缝里长满了青苔,地上积着厚厚的枯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几株不知名的藤蔓从假山顶上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像吊死鬼的舌头。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被押着从地牢经过这里的时候,假山后头有一块三尺高的青石。青石上刻着一尊残破的石狮子,狮子的鼻子被人砸掉了,只剩下一张狰狞的大嘴。
老奴隶说,那块石头是活的。
熊淍拨开一丛半人高的枯草,果然看见了那只没鼻子的石狮子。
它还在原地,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无声地嘶吼。狮子的眼眶里积满了雨水,月光照进去,泛出幽幽的光。
熊淍伸手按住石狮子的头,用力朝左边旋转。
纹丝不动。
他又朝右边转。还是不动。石狮子就像长在了地上一样,任凭他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见鬼。”熊淍骂了一句。老奴隶明明说转石狮子就能打开通道,可他转了老半天,别说通道,连条缝都没看见。
他蹲在石狮子前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奴隶不会骗他,这些年他们之间传递的消息没有一条是假的。肯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老奴隶当时是怎么说的?
“石狮子是活的。你要让它看见你。”
让它看见你。
熊淍猛地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石狮子正面,弯腰让自己的脸对准狮子那张大嘴。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整张脸都映进了狮子眼眶的积水里。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扳动石狮子的下颚。
狮子的舌头是活动的。
熊淍的手指扣住那条石舌,用力往下一压。石舌发出沉闷的咔嗒声,陷下去足足三寸深。紧接着,整座假山底下传来一阵铁链搅动的声响,石狮子屁股后头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无声无息地向下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