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穆再糊涂,也不至于跑之前还“好心”给他转五千多万。

真要跑,他直接把钱一卷了之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这就像小偷要逃,临走还给你留个钱包,说不通。

其二,老穆落网了。这个猜测,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可眼下看,偏偏又是最可能的。

徐家宏太了解老穆这种人了。这种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子,绝不是那种肯替人顶罪、守口如瓶的主儿。

他一旦进去,自己这边十有八九要被牵扯出来。

即使他和老穆往来时再怎么小心,他也不敢打包票说对方没留后手。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老穆暗地里录了音、记了账?

那种人,活了大半辈子,最信的就是“留一手”三个字。

再加上账上那笔来路不明的五千多万。

老穆这么快就落网,快得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老穆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青瓜蛋子,反侦察的手段一套一套的,警察想拿下他本没那么容易。

那老东西连手机都不怎么用,跟人联系从来都是当面说,说完就散,连个短信都不留。

这种人,警察想抓他的把柄,难。

除非——背后有人使劲。

难道……是陆阳出的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家宏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凭陆阳如今的能量,给市局那边施加点压力,让老穆速落网、速审讯,完全做得出来。

何况这案子本来就因黄汉荣而起,黄汉荣又是黄笑笑的爹,黄笑笑又是陆阳的人——陆阳不出这个手,谁出?

他颓然坐回椅子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冲门外一摆下巴:“备车,我要回家。”

涛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确认老穆到底有没有被抓。

这直接决定他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是赶紧抛钱消灾,还是赶紧把后路铺好,全都系在这一个答案上。

徐家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随后,徐家宏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年轻人,听徐家宏让他帮忙打听个案子,他很爽利的便答应了下来。

徐家老宅。

这是一座藏在闹市里的老宅子,青砖灰瓦,庭院深深。

外头上看毫不起眼,夹在两栋新建的写字楼中间,门脸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可里头却别有洞天。绕过影壁,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三进三出的院落,抄手游廊连着东西厢房,天井里种着两棵老桂花树,树龄比徐家宏还大。

此刻,堂屋的沙发上,徐国峰静静坐着,面色阴晴不定。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捻着一串核桃,却半天没转动一下。

那串核桃已经盘了十几年,包浆厚得发亮,平日里在他指间转得行云流水,今天却像是卡住了。

他脚边,徐家宏直挺挺地跪着。

大理石地面冰凉,顺着膝盖往上钻。

徐家宏却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膝盖底下那块大理石,他跪了快半个小时,早就没了知觉,可他连挪一下的念头都不敢有。

就在刚才,他已经把老穆、黄汉荣那一摊子事,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跟父亲讲了一遍。

从怎么盯上黄汉荣,怎么让老穆设局,怎么放高利贷,到怎么用走私证据拿捏人,再到老穆突然失联、账上多出五千多万,一个细节都没敢漏。

他讲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头越来越垂,到后来几乎是在对着自己的胸口说话。

他知道,每多说一句,父亲的脸色就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