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在指尖微微发烫。
花痴开盯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耳中回荡着天局首脑方才的话——“开天”这两个字,是师祖传给父亲的遗物。
不是秘籍,不是宝藏,只是一个名字。
“我不明白。”他缓缓开口,“一个名字,能做什么?”
天局首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茶早已凉透,他却饮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听说过‘赌道三境’吗?”
花痴开点头:“千算境、熬煞境、开天境。”
“那你知道,为什么第三境叫‘开天’吗?”
这个问题,花痴开答不上来。师父夜郎七教过他千算,教过他熬煞,唯独对“开天”二字讳莫如深。每次他问起,师父总是沉默良久,然后说:“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天局首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开天境,不是修出来的。”
他拈起一枚白子,对着灯火,让棋子表面的光泽在指尖流转。
“千算可以练,熬煞可以熬。但开天,是赌者与天地之间的一场赌局。你赌赢了,天地就给你开一道门。你赌输了,就永远停在第二境。”
花痴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爹……赌赢了?”
天局首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赌了,但没有赌完。”
他把白子放回棋盘上,指了指那枚棋子。
“十五年前,就在这里,他跟我下了那盘棋。下到最后,他忽然停手,看着我说:‘师兄,我要开天了。’”
师兄。
这两个字落在夜色里,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花痴开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天局首脑,是父亲十五年前的对手,是害死父亲的元凶之一。可他也是父亲的师兄,是和父亲同出一个师门的人。
“你……真的是我爹的师兄?”
“你不信?”
天局首脑伸手入怀,取出一件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半块,断口参差。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千。
花痴开瞳孔骤缩。
他也有半块这样的玉佩。母亲菊英娥在他十八岁那年交给他,说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那半块上刻着一个字——手。
千手。父亲的名字。
天局首脑把玉佩推到他面前。
“这半块,是你爹当年亲手掰断,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开天失败,就把这半块交给他儿子。让他知道,他爹是谁。”
花痴开伸手,手指触到那枚玉佩,冰凉而光滑。
两枚玉佩,原本是一块。
千和手,合在一起,就是千手。
“他为什么会失败?”他的声音沙哑。
天局首脑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在他开天的那一刻,出手了。”
夜风忽然停了。
石亭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花痴开盯着天局首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什么?”
天局首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开天的那一刻,赌者全身心的意志都会投入那场与天地的赌局。他的防御是最脆弱的,他的心神是最集中的。那时候出手,他挡不住。”
花痴开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你……”
“不是我。”天局首脑打断他,“是判官。”
他站起身,走到石亭边缘,背对着花痴开。
“你爹开天的那一刻,判官出手了。用他最强的手段——不是赌术,是人心。他在你爹最脆弱的瞬间,把你娘被挟持的画面,强行送入你爹心神之中。”
花痴开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你爹分了心。他与天地的赌局,输了半目。”
天局首脑转过身,看着他。
“半目。你知道半目是什么概念吗?在赌局里,半目是最小的差距。可在那场赌局里,半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的手在颤抖,指节攥得发白。
“你爹倒下之前,看了我一眼。”天局首脑的声音很轻,“他没有恨我。他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师兄,帮我照看她。’”
石亭里静了很久很久。
烛火摇曳,在两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花痴开慢慢松开拳头,又慢慢攥紧。如此反复三次,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照看了吗?”
天局首脑没有回答。
“十五年了。”花痴开一字一句地说,“我娘一个人躲躲藏藏,东奔西走。我从小在夜郎府长大,不知道自己爹长什么样。你说你照看了?”
天局首脑依旧沉默。
“你照看了什么?”
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天局首脑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辩解,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我没有照看好她。因为判官的人,一直在盯着她。我若出手,她会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