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口中的虚无，不过是逃避。真正看破，不是去毁灭世间一切，而是不被输赢困住本心。归墟会的道，是教人放纵恶念，肆意毁坏，这不是大道，是魔道。”

“联盟戒律写得明白：恃赌害人，蛊惑苍生，收纳邪徒，残害性命，便是邪道，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他转向周阔。

“周阔，你执掌赌坊，本应守一方分寸，却贪图暴利，害人无数，收纳邪党，罪证确凿。依照盟规，撤销归云赌坊一切许可，赌坊查封，家产抄没，用以抚恤受害人家属。”

话音落下，周阔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那两名归墟余孽，犯下数起伤人命案，按律重判。

一场公审，尘埃落定。

围观的众人渐渐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今日这一场公审，不单单是处置一个江南赌坊，更是当着全天下江湖人的面，再一次把赌坛的界限钉死下来。

公堂之上，人渐渐稀少。

晚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卷宗纸页哗哗作响。

红袖伸手，轻轻给花痴开斟上一杯热茶：“今日这番话，怕是要传遍天下大小赌坊。往后，不少人心里会多一份忌惮。”

花痴开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长长吐出一口气。

“忌惮只是一时。规矩不是靠我一人赌术高强压出来的。要让黑白分明，正邪有界，要靠一代代人守住。”

他望向廊下自己一众弟子。

阿炳、玲珑、阿蛮、小七，都静静站在那里。

“师父。”阿炳侧过头，虽看不见，却听得真切。

“阿炳，你听觉过人，往后行走江湖，多听民间疾苦。玲珑，你精通千术诡计，往后要辨明何为技艺，何为害人的诡计。阿蛮，你的拳头，不为争强好胜，是护守规矩。小七，情报网，不止用来对付敌人，也要听见普通人的冤屈。”

他一字一句，对弟子叮嘱。

这些年轻人，便是未来赌坛的支柱。

夜郎七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外滚滚江水。

“痴开，你父亲花千手，当年便盼着赌坛能有这一日。可惜他遭逢横祸，没能亲眼看见。”老人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世人都称你赌神。可你这赌神，赢的不是一场场惊天赌局，赢的是人心世道。”

花痴开闻言，心中一动。

脑海之中，恍惚闪过幼年记忆。模糊的画面，父亲花千手坐在赌桌之前，神色温和，不贪暴利，不恃强凌弱。

原来那条路，父亲早就想走。

只不过，时代不给他机会。

菊英娥缓缓起身，走到花痴开身侧，目光温柔看着自己的儿子。二十多年前襁褓之中的孩童，历经血海深仇，九死一生，如今终于实现了故人的心愿。

“前路还长。”菊英娥轻声道，“立下规矩容易，守住规矩最难。总有贪利之人，会想钻空子。”

花痴开微微颔首。

他心中清楚。

归墟会灭了，天局散了，弈天会也解散。可人性之中的贪婪不会消失。只要有利益，就永远会有人想要践踏底线，暗中作恶。

所谓黑白分明，正邪有界，不是一战便可一劳永逸，而是岁岁年年，一代又一代，不断坚守。

他抬眼望向远方暮色，江面上落日沉沉，漫天霞光铺洒江水。

“无妨。”

花痴开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

“一代人守不住，便两代人守。我辈做不完的事，便交给门下弟子接着做。”

“我花痴开的‘痴’，不止痴于赌术，更痴于这一份人间正道。”

窗外江风浩荡，吹遍整座望潮楼。

这一日，赌坛联盟公审的故事，顺着江水，顺着江湖驿路，向着花夜国大江南北，远远传扬开去。告诉世间每一座赌坊，每一个行走江湖的人——

赌可以狂，技可以高，但是人心，要有底线。黑白自有分野，正邪不可混淆。

属于新一代赌坛的时代，正稳稳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