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
阿炳与玲珑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阿蛮抱拳致意,小七笑着上前:“今日山下赌坛新秀论道结束,一众新生代高手皆已成材,恪守戒律,正道修行,无一人走邪道、逐虚妄,皆是心向纯粹赌术。”
“各大分坛上报,如今四海之内,无黑局、无诈赌、无暗害,市井有赌而有度,江湖博弈而有德,百年难得一清平盛世。”
这便是花痴开毕生所求的江湖。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黑暗霸权,没有血海厮杀,赌术回归本心,博弈重在正道,人人守规矩、存善意、怀赤诚。
玲珑笑着补充:“第二批弟子尽数出师,遍布大江南北,传道授业,恪守痴道本心。如今江湖之中,人人皆知赌术不是争强斗狠、谋利害人的手段,是修心、修德、修本心的大道。”
阿炳轻声道:“师父所传痴道,已遍布天下,深入人心。从前世人以为痴是愚、是执、是妄,如今天下皆知,痴是纯粹、是坚守、是本心。”
听着众人的汇报,花痴开脸上没有半分骄傲自得,唯有浅浅欣慰。
他半生厮杀,一生痴执,所求的从来不是自己万古留名,而是道统长存、正道永续、江湖永安。
如今所愿皆成,此生无憾。
“甚好。”他轻轻颔首,声音温和,“道统传承,贵在不息,不在一人。我老矣,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往后前路,需你们继续坚守本心,守护正道。”
玲珑闻言连忙开口:“师父正值盛年,何来老字?天下江湖,一日无师,便一日无魂。”
花痴开摇头轻笑,目光望向远方山间草堂。
草堂门口,一位白发老者静坐竹椅,闭目养神,一身松弛淡然,无半分昔日地下帝王、赌术佛祖的凛然气场。
正是夜郎七。
自虚空岛归来,解救半生被困的执念,与弟弟夜郎八解开百年心结,见证江湖太平、道统新生,这位纵横一世、翻云覆雨的乱世枭雄,便彻底卸下所有重担,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事,不谈博弈术,只安享晚年,品茶观山,悠然度日。
半生杀伐,半生守护,如今终得清闲。
而草堂不远处的茶室,菊英娥一身素衣,静静煮茶。二十载隐忍寻仇,半生颠沛流离,半生忧心牵挂,如今儿子功成、江湖安宁、恩怨尽消,这位坚韧半生的母亲,也终于放下所有执念,守着儿孙,安享岁月。
看着至亲安稳、门徒成材、山河太平,花痴开心底一片澄澈圆满。
“人这一生,总有卸甲归田的一日。”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如风,“我年少负重,半生奔波,从前没得选,只能执剑破局、以身镇世。如今风波已定,盛世长存,也该放下剑、放下权、放下虚名,做个闲散俗人。”
“赌神之名,太重、太沉,压了我半生,束缚了我半生。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赌神,唯有花痴开。”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尽半生释然。
万丈盛名,一朝尽卸。
世人追逐一生、求而不得的万古荣光,他唾手可得,却弃之如敝履。
不是不配,而是不需。
他的传奇,早已不需要虚名佐证;他的道统,早已不需要权柄维系;他的人生,早已不需要世人称颂圆满。
小七看着眼前温润淡然的男子,心底由衷感慨:“纵观千古赌坛,多少高手一生逐名、死于虚名、困于霸权。唯独师父,赢尽天下,看淡输赢,封神而不恋神位,登顶而甘愿归凡。”
这便是花痴开最过人的地方。
他的强大,从不是赌术无敌、博弈无双,而是看透世事、看破名利、守得本心、放得执念。
夕阳渐渐西斜,落日余晖洒满整座庭院,暖意融融,岁月温柔。
几人不再谈及江湖权谋、赌坛道统、天下大势,只围坐院中,煮茶闲谈,说市井小事,聊山间风月,话人间寻常。
没有尊卑等级,没有君臣名分,没有师徒隔阂,只有一家人的温暖安然。
花痴开静坐竹凳,左手边是温柔相守的妻子,右手边是相伴半生的门徒,远处是安度晚年的恩师与慈母。
清风拂面,菊香满园,山河无恙,岁月清宁。
他抬眸望向辽阔天际,云卷云舒,自在洒脱,一如此刻的心境。
半生棋局,半生浮沉,半生厮杀,半生坚守。
从两岁孤婴,到江湖赌神;从泥沼绝境,到山河巅峰;从满心仇恨,到心怀苍生。
他输过岁月,输过亲情,输过安稳,却从未输过本心、输过执念、输过道义。
世人皆道,封神之路波澜壮阔、万丈荣光。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最圆满的人生,从不是巅峰加冕、万古留名,而是盛名卸下,无牵无挂,随心自在,烟火寻常。
人间至味是清欢,封神尽头是平凡。
卸下半生盛名,从此人间游走,随心而安,自在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