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得太快,太急,我只好以道门玄法模拟你的气息与他短暂对峙,不确定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镜中人沉默一下,道:“无事,道门玄法我也是会的。”

“谢实”微微颔首,随即又问道:

“你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镜中人闻言,沉默了更长时间,才缓缓道:“我不确定。”

厢房中的人眉头下意识地一挑:

“那魏晋不过初入玉璞境一年,虽说剑仙杀力足以抗衡非兵家出身的仙人境,可你一身修为已臻十一境巅峰,距破境半步之遥,更何况还有那件半仙兵护身,即便为了隐藏身份,不能动用根本道法,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

山上练气士皆知的常识,对于兵家修士之外的练气士,剑仙的杀力要按照高一个境界来算。

可铜镜中的人绝非是寻常练气士。

北俱卢洲的佛门香火远胜道门,茫茫一洲之地,只有这半个道家“天君”,可并不代表谢实不行。

反而,正是在满是剑修的北俱卢洲杀出来的一洲道主,才更能说明谢实的含金量。

尤其是谢实还借来一件半仙兵,他自身的修为,更是随时可以突破仙人境,成为真正的道家“天君”。

魏晋才突破不过一年。

一年时间,莫说是上五境,即便是中五境的练气士来说,都算不得什么,连一个小境界都未必能突破。

对于其他玉璞境来说,一年时间能将境界稳固,便是不易,更别谈向更高处攀登。

镜中人咳嗽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痛楚,还有些自嘲:

“毕竟是宝瓶洲最年轻的玉璞境剑仙,自然有几分特殊。”

“若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去他当年破境的那座彩云峰看一看。”

厢房中的“谢实”沉默片刻,不打算再深入探讨这个话题,平静道:

“就这样吧。“

他抬起手,袖袍轻轻一拂。

镜面上的涟漪再次荡漾开来,镜中那锦衣苍白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随着涟漪的平复,消散不见。

……

一座装潢典雅阁楼静室内。

谢实缓缓将手中那面铜镜收起,放入袖中。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在原地静立片刻,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缎华袍,总感觉心底有些变扭。

虽然同为一洲的道门领袖人物,可他却喜欢穿着粗布麻衣行走。

谢实转身走向静室门口,伸手推门。

在他接触木门的那一刻,他的模样瞬间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那个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

而是一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削的俊朗青年。

他眼神明亮,顾盼之间自带一股锋利的英气,一举一动间,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雍容气度。

“吱呀——”

门开了。

门外是走廊,光线明亮。

谢实走到栏杆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一道流光自远处飞掠而来,落在廊外栏杆前,灵光散去,显出一位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

她神色恭谨,对着谢实盈盈一礼:

“宗主。”

谢实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女子保持行礼的姿态,继续恭敬禀报道:

“玄符真人醒了,他说……要见您。”

谢实神情不变,仿佛早已料到,只是语气平淡地问:

“他还说了什么?”

女子微微低头,声音压低了些:

“真人……情绪似乎颇为激动,还、还说了一些咒骂贺师姐的话……说定要……定要将她抓回宗门,按门规严惩,以正视听……”

谢实沉默,心想若是谢家出了这等禽兽不如的畜生,必然是要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以免污了谢氏门风。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若鲲船之事真相大白于天下,他谢实,这位北俱卢洲的道主,为了自身道途与大计,不惜策划如此惨剧,致使数百上千无辜者丧生……与欲对门下弟子不轨的玄符真人相比,谁才是更大的“畜生”?谁才真正玷污了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