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人一驴,宿一夜。”

店小二脸上露出些为难神色,搓了搓手:

“这个……真对不住客官,今日小店客房都住满了。”

“满了?”

林照有些意外,这小镇客栈生意如此之好?

他目光越过小二肩头,望向客栈大堂。

堂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情形。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靠近窗边的一张方桌旁,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儒衫的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年纪,正就着灯光捧着一卷书,读得十分入神,连有人进门都未曾察觉。

他身旁站着个作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低眉顺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而在另一侧靠墙的长条板凳上,则坐着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中年男子,正支着胳膊,与对面一个书童模样的半大少年低声闲聊着。

地上堆放着几个箱笼和包袱,看来都是他们的行李。

林照心下明了,这客栈恐怕客房确实不多,连大堂都被占了。

他不再纠结客房,指了指大堂空着的几张椅子,问道:

“无妨,那便和他们一样,在大堂将就一夜可好?价钱几何?”

店小二见林照好说话,松了口气,忙道:

“使得,使得!大堂歇宿,收您十五文钱,牲口牵去后院槽头,加些草料,另算五文。”

林照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二十文铜钱递过去。

店小二接过钱,脸上堆起笑,连忙引着林照进去,又手脚麻利地帮他把黑驴牵到后院安置。

林照走进大堂,寻了张离空椅子坐下,将随身一个小包袱放在脚边。

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灯油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他坐下时,那褐衣男人人的话语隐隐传来:

“……所以说啊,小兄弟,你家公子这般老实性子,日后上了门,怕是难免要受些委屈哩!”

那书童模样的少年闻言,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嘟囔道:

“我家公子是读书人,讲的是道理……”

“道理?”男人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这世道,有时候光讲道理可行不通哟,尤其是那等人家……嘿。”

林照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渐渐拼凑出个大概。

那蓝衫书生主仆三人是一路的,目的地似乎也是梳水国。

目的却是有些特殊,是要去履行一桩早年定下的“娃娃亲”。

娃娃亲的主角自然便是那位正在挑灯看书的书生。

而从这男人的语气判断,对方门第恐怕不低,而这周姓书生家境似乎寻常,话里话外对这趟“上门”不乐观。

那书生周钰似乎终于从书卷中回过神来,听到商人的话,抬起头,脸上并无愠色,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李大哥说笑了,婚姻之事,讲究缘分与信义,家父早年既与苏伯父有约,小生自当前往。至于其他,但凭本心,无愧即可。”

那被称作李大哥的男人打了个哈哈:

“周公子豁达,是鄙人失言了。”

那丫鬟则始终安静地站在书生侧后方,只是目光不时向林照这边飘来。

男人却是目光一转,看向林照道:

“这位小兄弟看着年轻,从哪里来的?”

林照道:“我从朱荧那边来的,也是要去梳水国。”

他这话一出,堂内几人都愣了一下。

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朱荧王朝乃是宝瓶洲有数的大国,虽说彩衣国与朱荧王朝相邻,可并代表朱荧王朝的国民愿意来“穷乡僻壤”,倒是少见。

蓝衫书生周钰,温润的目光落在林照身上。

他此行目的地正是梳水国,没想到在这小镇客栈,竟能遇到同路人。

李大哥很快收敛了惊讶,脸上又堆起随和的笑意:

“朱荧过来的……那可真是山高水长了,小兄弟你这趟远行,是去梳水国做什么营生?探亲?还是游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