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次上路。

少了男人这个活络的话匣子,队伍明显安静了许多。

周钰似乎本就不善言辞,加之心中揣着事,大多时间只是坐在车里看书,或是偶尔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出神。

……

驾着骡车独自南下的男人,一路快马加鞭,在日落之前,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这镇子比之前歇脚的那个要大上不少,也更显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

男人轻车熟路地驾着车,来到镇子一家熟悉的客栈前停下。

他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准备进去投诉,目光却被客栈斜对面路边的一阵喧闹吸引。

只见七八个半大的孩子,正围成一个小圈,叽叽喳喳,显得十分兴奋。

男人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原来孩子们围着的,是一个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草靶子,以及正在兜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摊主是个面相看着憨厚朴实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服,正忙不迭地从草靶子上取下糖葫芦,递给一个个伸着小手的孩子。

“倒是会挑地方,这镇子孩子多。”

男人砸吧了下嘴,看着那群争抢糖葫芦的孩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多看,转身牵着骡车,向客栈侧门走去,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卸了货,再去市集上采买些本地特有的山货,便要继续赶路回家乡了。

他却不知,那个外地糖葫芦摊主,在将一根糖葫芦递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眼角的余光,却是随意扫过男人进入客栈的背影。

摊主摇摇头,继续兜卖糖葫芦。

他看起来很普通,可并不普通。

见过他的人很少,知道他的人很多,比如那些知道他名号的人。

见过他的人很多,知道他的人很少,比如面前买糖葫芦的孩子。

谈天邹,说地陆。

他是邹子。

……

官道在梳水国境内延伸,愈发平坦开阔。

越靠近浣花城,沿途村镇越发稠密,人流车马也明显增多。

周钰主仆三人乘坐的马车,以及林照骑着的黑驴,在这逐渐喧嚣起来的人流中,并不起眼。

数日后,一座宏伟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厚,绵延如山脊,城楼巍峨。

车队随着人流通过守卫森严的城门,进入了城内。

青石主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建筑鳞次栉比。

周钰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繁华景象,眼神中既有惊叹,也有一丝紧张与茫然。

林照骑在驴背上,目光并无太多波澜。

相较于风雪庙的云海仙山,朱荧王朝的皇城气象,这浣花城的繁华,终究是差了一些。

行至一处街口,周钰让书童停下了马车。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马车,来到林照的驴前,拱手道:

“林小哥,我等这就准备前往城西苏府递上拜帖,不知林小哥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不弃,可愿一同……”

林照不等他说完,便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周公子不必客气,我此行是来寻友的,与公子不同路,便在此别过吧,预祝周公子此行顺利,心想事成,或许他日公子大喜之时,我还能来讨一杯喜酒喝呢。”

周钰这次却坦然许多,也或许是一路上被调笑惯了,只是笑道:

“既如此,便不与林小哥同行了,这一路多谢照应,他日若有缘,定当备下薄酒,与林小哥把盏言欢。”

简单告别后,周钰主仆三人登上马车,一扬鞭子,马车向着城西方向驶去,渐渐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林照目送马车远去,轻轻拍了拍胯下黑驴的脖颈,调转方向,向着城内行去。

他并未急着去寻找陈平安的踪迹,而是打算先安顿下来。

按照记忆中的信息,陈平安若已到梳水国,很大概率会遇到宋雨烧,他之后直接去剑水山庄便是。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条更为宽阔整洁的大街,街旁皆是气派的楼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