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众生之锁》(二)

然后画面变了。

江南瘟疫,尸横遍野。温晚舟跪在祠堂里,面前是温氏历代祖宗的牌位。她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对管家说:“开仓,放粮,所有药铺免费施药。钱不够就卖地,地卖完就卖宅子。”

管家老泪纵横:“小姐,那是您最后的嫁妆啊!”

“人命关天,嫁妆算什么?”

她转身走出祠堂,背影决绝。

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躺在白鹿圣湖底,光茧渐渐合拢。赫兰银灯的母亲——那位白鹿祭主,将一枚铜钱放在她手心,轻声说:“睡吧。等天下需要你的时候,会有人来叫醒你。”

温晚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好。”

画面戛然而止。

法阵的光芒达到顶峰!那些祭主尸骨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沈砚,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沈砚脑海里响起:

“情劫阵启。”

“入阵者,需以自身最深的执念为引,叩问无忆之人心门。”

“若执念纯粹,可唤醒真灵。”

“若执念浑浊,则永堕幻境。”

“你,准备好了吗?”

沈砚咬牙:“来吧。”

话音落,法阵中央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沈砚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卖糖人的老爷爷。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

沈砚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棵青菜。

这是……哪儿?

他茫然地往前走。巷子很深,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

很熟悉的咳嗽声。

沈砚的手开始抖。他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书生坐在石凳上,正就着天光看书。他咳得厉害,肩膀一颤一颤的,但还在坚持。

“爹?”

沈砚脱口而出。

书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是沈明德,他爹。三年前被财主砍了头的爹。

“砚儿回来了?”沈明德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快进来,你娘煮了粥,还热着。”

灶房里走出一个妇人,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碗。是沈砚的娘,病榻上被催租逼死的娘。

“傻站着干什么?”娘嗔怪道,“洗手吃饭。”

沈砚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他知道这是幻境。是情劫阵根据他最深的执念——对爹娘的愧疚和思念——编织出来的幻境。

但他舍不得走。

哪怕多看一眼,多听一声,都好。

“哭什么?”沈明德放下书,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娘也走过来,用围裙给他擦脸:“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跟娘说。”

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爹,娘,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能救你们,没能给你们报仇。我还把天下搞得一团糟,现在连救个人都要赌命。

他想说,我好累。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扑通一声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娘慌了,要拉他起来。

沈砚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却咧开嘴笑:“爹,娘,粥凉了,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