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百息才能凝成真身。” 霍斩蛟拔出腰间的斩马刀,刀锋上干涸的血痂在星光的映照下发出暗沉的光泽,“他凝成真身的那一刻,无咎之渊正式降临,山河鼎重新认主。然后天地规则归他说了算。”
他看向沈砚,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武将在绝境中才会流露出的狠戾。
“主公。你要抢在这一百息里做什么?下命令。”
沈砚攥紧了手中的狼牙。掌心的鲜血和狼牙上封存的星象力融为一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里迸发出来。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张正在缓慢转动的逆写星图,看向星图中心那个黑色的 0,看向正在 0 字中央成形的人影。
然后他笑了。
和方才裴狐脸上那种欠揍的轻佻笑容不同,沈砚这个笑是真心的。是那种一个人在绝境里忽然想明白了某件事之后,发自心底的、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豁出去的笑容。
“顾雪蓑。”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说逆转因果的愿望之力,是唯一能改写山河鼎规则的力量,是吧?”
顾雪蓑没说话。他的真话额度用完了,说的话都是假的,所以他现在回答问题的方式只有一个。沉默。
顾雪蓑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沈砚把狼牙塞进嘴里,用牙咬住,腾出双手撕下自己青衫的下摆,把右臂上那些翻卷的伤口胡乱缠了几圈。他缠得很用力,每一下都把布条勒进了肉里,疼得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但他的手没有停。
“百息。” 他咬着狼牙含糊不清地说,“够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天上的逆写星图走去。青衫的下摆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靴子踩在焦黑的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走出去五步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第二个脚步声。苏清晏提着那柄裂痕满布的星刃,跟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沈砚。她只是和他并肩走在同一排,雪衣和青衫之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和十五年前那个火雨之夜一样。
然后第三个脚步声。
赫兰?银灯的银饰在风里叮当作响,她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身上狼影浮动。
然后是霍斩蛟的斩马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迸溅的长痕。
然后是温晚舟。这位社恐到只敢写信的财气姑娘,此刻正站在远处的山丘上,手里攥着厚厚一沓财气纸兵,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要打了吗。真、真要打了啊。” 但她没有跑。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沓纸兵举过头顶,纸面上金色的符文开始燃烧。
最后跟上的是顾雪蓑。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灰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烬和血污,看起来懒洋洋的,但他走的方向是最接近天上那个黑影的位置。那个黑影在星图中心的 0 里已经隐约可以看出一张脸的轮廓。
一张优雅的、带着洁癖般干净的、嘴角永远挂着浅笑的脸。
谢无咎的脸。
而沈砚迎着那张脸,咬紧了嘴里的狼牙。狼牙内部封印的星象力正在疯狂振动,震得他满嘴的牙齿都在发麻。但他没有吐出来。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顾雪蓑说,逆转因果的愿望之力是唯一能改写山河鼎规则的力量。
顾雪蓑说,核心星砂就是苏清晏用来记住的那个愿望。
但顾雪蓑没有说的是。苏清晏在那个灭门的夜晚,许下的愿望真的是记住吗?还是在记住之前,她还许下了另一个愿望?一个连她自己都因为记忆断片而忘掉的、埋得更深、藏得更凶的愿望?
沈砚回想起那粒核心星砂被黑鸦吞掉之前的模样。它在星砂洪流中闪烁着比正常星砂高出十倍的光芒,搏动如心跳。但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光芒不是银白色的,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