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沈砚。沈砚。
每一笔,都写得无比认真。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绢帛叠好,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沈砚听不见声音,但那个口型,他太熟悉了。
她在念他的名字。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神里所有的温柔,全部收拢。一丝不剩地,转化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绝。她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再也没有回头。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砚收回手指。鲜血从指尖滴落,落在虚空中。被山河鼎的气运,蒸成了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翻涌了几圈,最后被吸进了那个心形缺口。
缺口没有任何变化。
鼎还是那尊鼎,缺口还是那个缺口。沈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清晏的记忆不是被抢走的。是她心甘情愿交出去的。所以没人能替她拿回来。包括他自己。
除非,她自己想起来。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忽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虎口的伤口里。剧烈的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让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心形缺口。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悲伤,变成了一团火。不是那种焚烧一切的烈火。是深夜里,荒野中,无人可见的角落里。一个人咬着牙,点燃的小小火苗。很小,很暗。但风吹不灭,雨浇不灭。谁来,都踩不灭。
“清晏。”
他第二次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抖了。
“你忘了我,没关系。”
“我记得你。”
“你替我守住的东西,我替你拿回来。你丢掉的那个自己,我一笔一笔,帮你找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那扇门。
门外的渊壁上,狼图腾的眼睛还亮着。月华还在缓缓弥漫。霍斩蛟已经带着温晚舟退到了五十丈外,正在组织残兵重新布阵。顾雪蓑还靠在那棵老槐树上,眼睛眯着,像是在打盹。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骗不了人。
苏清晏站在山丘上,手里握着那柄裂痕满布,却依旧在发光的星刃。她看见沈砚从门里走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还是那副惯有的冷幽默调子。“看清了?那鼎值多少钱?”
沈砚没有回答。
他走到苏清晏面前,站定。他盯着她的眼睛。很深很深地盯着。像是要把她的瞳孔当成一条隧道。一路看进去,看到她潜意识最深处,连她自己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苏清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干什么?账没算对别找我。我这人算账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清晏。”
沈砚打断了她。他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但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有千斤重。
“你的剑,还顶不顶得住?”
苏清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裂痕满布的星刃。她不知道沈砚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感受了一下剑身内部的气运流转。然后点了点头。“裂成这样了还他妈能发光。顶得住。”
“好。”
沈砚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上的谢无咎。
谢无咎的脸已经完全愈合了。那张优雅得令人作呕的脸上,最后一道裂缝,正好在他左眼角下方消失。像瓷器被修复师精心补好后,留下的最后一道金缮痕迹。他轻轻抚摸着自己愈合的面颊。嘴角挂着那抹永恒不变的浅笑。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念诗。
“一百息,分毫不差。沈砚,你的账房,确实值这个价。”
沈砚也笑了。
他的笑和谢无咎完全不同。谢无咎的笑是冷的,轻的,疏离的。像一件摆在博古架上的精美瓷器。好看,却碰不得。沈砚的笑是热的,糙的。带着一种把命豁出去之后,反而什么都看开了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