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外回来,陈绍裤腿处全是泥巴。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陈绍看着在一旁伺候的翠蝶,问道:“府上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张夫人送来些乳酪,说是大王喜欢吃。”

“难得她记着。”自从上次陈绍去找她和翟蕊要了乳酪与肉干,这两个的家中,就会按时送来。

这时候的乳酪,味道已经是那种酸甜味道,而且还更为纯正。

发酵、过滤、蒸制等工艺,也都十分成熟。

乳酪需经“熟奶皮子”提炼奶油,再经二次加工成酥油或醍醐,味道更佳。

陈绍笑着说道:“各院子里都有么?”

“都有,大王这里最多。”

陈绍点了点头,对翠蝶说道:“用银盆盛一些,给蔡府宋夫人送去。”

她那里没什么收入,全靠蔡府补贴,陈绍经常借机给她送些财物自用。

翠蝶点了点头,知道那个端庄美妇和大王关系不堪,她也不敢多嘴。

陈绍站起身来,说道:“今晚我在张夫人院子歇息,你们早点睡就是。”

张映晗如今刚有身孕不久,按脉象来看,应该是才刚刚两个多月。

见陈绍进来,本来躺在床上的张映晗,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一双情意绵绵的妙目羞答答地瞟了陈绍一眼,“老爷来了,可吃过晚膳了?”

此时出身西域的几个侍妾,都喜欢称呼家主为老爷,比如朱令三姐妹、翟蕊和张映晗。

这个风气,要经过蒙元传进来,到了明朝就成了中原风俗了。

陈绍懒得纠正,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他舒展了下身子,说道:“在泥巴地里滚了一天,还真有些饿了,你陪着我一起吃点。”

张映晗起身,喜滋滋地叫侍女们去准备些酒菜。

茂德今晚就住在大嫂房中。

两人正坐在床沿闲聊,忽听得外面小丫鬟叽叽喳喳。

“吵什么呢?”

一个丫鬟掀开帘子进来,笑道:“王府送来一盒酥酪,夫人要不要尝尝?”

宋氏赶紧起身去看看。

茂德一听,再看向大嫂那高兴模样,突然想起那个男人来。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听到大嫂在外面,和几个丫鬟打趣,声音都变得妩媚娇美起来。

她心中不禁在想,有人疼爱,还真是不一样。

——

四月二十。

密州,板桥镇。

二十余人,趁着夜色,在潜入海中破坏船只。

被守卫当场抓获。

稍加审问,这些人马上招供,是受京东东路转运副使徐志的差遣,前来毁坏商船。

很快曲端率兵进城,围住了徐志的府邸。

与此同时,在密州各处,各路兵马按照事先的分派,围住了一个个密州官员、豪绅的宅子。

三天后,曲帅派人押着嫌犯近百名,还有厚厚的供词、账本、还有花名册,前往汴梁。

这场清洗如雷霆般,席卷密州,而后迅速将本地地头蛇连根拔起。

铁证如山。

朝廷很快法办了这些官员和豪绅,然后商队顺利接手了空虚的市舶司。

曲端率兵离开密州,前往莱州,要在莱州、登州两地,扩建军港。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实在是太顺利了,打了东京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李纲等人才发现,在山东的张叔夜很不对劲

这个原本强烈反对曲端入齐,恨不得与他刀兵相向,闹得不可开交的封疆大吏。

在此次风波中,不仅什么都没有提前通报朝廷,甚至在很多地方完全配合曲端行事。

事后,两人竟然一起组建起水师来了。

张叔夜帮曲端,彻底占据了两处军港。

至此,齐鲁大地局势已经很明白,张叔夜投靠了代王。

——

汴梁城郊,军营之中。

李纲的脸色难看。

刘锜、王德等将领坐在中军行辕大帐两侧。

张叔夜投靠代王,对他的打击很大。

李纲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他心中懊恼,真不该把山东交给张叔夜,他和张孝纯的关系,世人尽知。

两人经常诗词附和,而且互相欣赏。

张孝纯在陈绍麾下文官中,排名十分靠前。

“李相公,那山东营的兵马,可还能换帅?”

刘锜有些心动,张叔夜虽然投了,但他的兵马是朝廷整训的新军。

按理说,不该随着他一起投奔代王。

李纲一直是以不妥协著称,按理说,他此时应该支持刘锜,派人去接手张叔夜的新军。

你既然要投靠代王,那这些兵马,你就不该再霸占了。

但此时,李纲也有些犹豫。

他心中想的是陈绍正要和女真人决战,种种迹象都说明,定难军不准备和金国就此罢兵。

他担心自己的行动,会动摇陈绍北伐的决心。

说句诛心之论,定难军不北伐,而是全力南下支持陈绍夺权,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刘锜见李纲不回复他,没有选择沉默,而是追问道:“山东兵马,乃是李相公心血,不可轻易给他人!若是相公应允,末将愿往山东走一趟!”

李纲苦笑一声,“不是我不让你去,实在是担心,又折损我一员大将。”

凡是派出去,远离身边的,除了宗泽之外,基本上是都投了。

王禀和马扩虽然没投奔代王,但是他们本就是西军同僚,当年甚至都是童贯门下的。

这也就是定难军的势力,还没有伸到两淮,不然李纲也不敢保证

王禀在两淮练兵,手底下带着一大群自己的心腹,那些中层武将都是西军出身。

他们的根在陕西五路。

陕西五路,如今更是全都沦为了陈绍的地盘。尤其是老种在太原扎根,而小种也一改往日言行,成为了定难军的一员大将之后。

“这天下,何人能不投代王?”

李纲在心中默默叹息,此时他感到一阵绝望。

这种绝望,比之鞑子南下还要更加窒息。

鞑子南下,他聚兵抵抗,天下大义在自己这边。

中原有志之士,无不站在自己一边。

可是如今这个代王,他的声望在击败鞑子之后,已经隐隐有超过皇家的势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