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聚在他身边的,都是心腹之人,钟子义忍不住问道:“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相叹了口气,“当初明王在清溪举事,我瞅着这大宋不像是能长久的样子,本打算带着你们一起大闹一场,说不定就能称霸一方,最后在乱世分上一杯羹。”
“谁知道,突然就冒出来一个陈绍,如今他大景兵强马壮,咱们已经不是对手,造反根本成不了事。可是弟兄们创下这份家业,我也实在不忍心就此抛却。”
“为今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投了!招安之后当个小官,至不济重新为民。要么就躲入水寨里,等上两三年再出来。”
众人没想到他这么怂。
如今大家都不再是贱命一条了,随着信徒越来越多,他们麾下也都有成百上千的追随者。
让他们就此放下所有,遁入江湖之中,他们也不愿意。
等再出来的时候,信徒们还相信“天大圣”么?
“大圣,你这话忒也糊涂,咱们这么多年,杀了多少的豪绅富户,他们的子弟亲戚可都当着官哩。招安?那不是羊入虎口么,他们就算当下不对付我们,过上几年准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躲起来就更难办了,教里的兄弟姊妹怎么办?”
钟子义点头道:“爹,照我说,咱们反了吧!”
钟相这些年走南闯北,正经是有点见识的,和这些人不同。
从他住在这种地方,就可以看出来,他为人也是相当谨慎。
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钟相心中暗骂蠢货,造反不得看时机么,这时候造反,别说九族了,你宗族的骨头都得被挖出来。
而且他的信众,和方腊时候不一样,都是隐藏很深的,轻易查不出来!
到时候自己再出来的时候,依然可以联络他们,只是这段时间,传教受到限制罢了。
此时有个露屁股的小孩,匆匆跑来,说道:“大圣,有很多陌生人进村了,腰里带着刀!”
钟相一听,顿时站起身来,带着一群弟兄熟练地进入房中。
打开床板,拨开杂物,赫然是一个洞口。
几人依次进去之后,顶着的木板放下,一切恢复如常。
武陵县衙的捕头刘本涛初至时只以为寻错了地方,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好传教的。
“刘捕头,没错,就是这儿,小人费尽心思才打探的地方。”跟随而来的一个泼皮指天发誓,绝没带错路。
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过去看看,刘本涛带着几个武陵县的捕快,隔着院墙竹门喊道:“里间有人吗?”
“谁啊?”屋内走出一个妇人来,看着几人穿着打扮,各佩兵器,立时生出一脸惊慌之色,道:“你们是谁?要找哪个?”
“听说你们这里闹大圣邪教,你们的当家的可是姓杨?”
妇人满脸的惊慌,双手一软,腰间的篮子应声落地,“哎吆,这可是天大的冤枉!”
那泼皮魏三嗤的一声冷笑,“你还敢狡辩,咱们县尉抓的教匪祁俊彦,你总记得吧,爷们亲眼瞧见他往你这里跑了三次。”
那妇人突然就指着泼皮骂道:“你不就是隔壁魏家坳那个烂赌鬼魏闲?整日里鼻涕拖到嘴边,裤裆都输成筛子了!谁人不知你是个败家丧门星,连你亲娘的棺材本都押在骰子上!
如今又欠了一屁股赌债,没处填窟窿,就跑来衙门口扯谎栽赃,说我们通教匪?呸!你那张臭嘴吐出来的字儿,十个有九个半是放屁!定是想哄骗官差老爷,换几个铜板去赌坊续命!”
嘿,一个村妇也敢撒泼,几个捕快气不打一处来,踢门的踢门,翻墙的翻墙,分头将妇人兜截在院中。
“你们要干什么?”妇人退了一步,警觉地看着众人。
不管是什么年代,当差的都不会怕普通的小老百姓,更不会容许自己的尊严被冒犯。
“少废话,快把你当家的喊出来!”一名捕快扶着腰刀,趾高气扬。
“我男人没回来。”妇人撒泼道。
“是没回来?还是躲着不敢见人?”又一个捕快道。
“不信拉倒。”妇人恼了一声,欲从众人身边穿过。
一个捕快抬手抓住她一只手腕,狞笑道:“爷们不会白来一趟,找不到你男人,就抓你回去顶罪。”
妇人手腕被那捕快捏得咯咯直响,一张脸都已经痛变了形,咬牙苦撑道:“你们这些天杀的,就知道欺负我这苦命的人啊!”
“这娘们一把年纪,手腕还挺嫩。”几个捕快齐声哄笑。
“你们……”妇人气苦。
刘捕头轻咳了一声,“先办正事!”
几人立时止了笑声,那个捕快也讪讪松了手,退开一旁,刘捕头不理几人,提刀进了屋子,屋内是一明两暗的寻常格局,东西两面都盘着炕,东间炕上堆着杂物,显是久没人住,西面炕道连着灶台,家什简单,藏不下什么人物。
他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没见异样,复又走到妇人面前,略微打量了她一番,四十余岁年纪,满面风尘,青帕包头,穿着一件圆领土布夹袄,布裙外还围着一条青布围裙,一副寻常民家的妇人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