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又回到了云中、回到了雁门、蔚州的群山。
夜色当中,教匪们因为仓促举事,钟相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批人。
所以他只是让教匪绑了头巾,没想到这些新来的也都绑了头巾。
人家的‘哨骑暗探’早就把你的计划摸清了,他们还在胳膊处缠了一道。
如此一来,我能分辨,你不能分辨。
黑夜中,即使有教匪发现了这一点,也没法跟其他人说清楚。
混乱的大战一下触发,武陵城外,手持木棍农具的大混战,从一开始就彻底陷入了疯狂。
县令赵昂根本分不清敌我,他也不敢下城墙,此时城中也有教匪开始闹事。
局势已经乱到了极点,唯有那些定难军老兵和他们的庄客,还是按计划在打。
杜老五等人,手持朴刀,左劈右砍。
血腥的味道弥漫起来,很多人光是看到血,就吓得尿了裤子。
荆湖不是北方,北方的男子,哪怕是没经历过战争的,也大多被征召为徭役,去前线做过民夫。
这荆湖是真的和平了两百年,上次经历战争,还是赵大用假道伐虢之计,仅耗时七十天,就平定了荆湖14州66县。
南方还在杀人祭鬼,北方早就见识过真正的地狱了。
你觉得在月黑风高夜,杀一个两个人,就已经十分恐怖了,能够勾连鬼神了。
要是他们见过女真人驱使生口的场景,估计就不会有这个‘祭鬼’的闲情逸致了。
他们脑子里能想象的最凶残的恶鬼,在女真鞑子面前,温柔的就跟大善人一样。
这里的歪风邪气,全府一年杀人祭鬼所害的人命,未必有一个女真鞑子半天杀的多。
而他们的敌人,是真见过女真鞑子的,还把女真鞑子给灭了。
县令赵昂看着城下乌泱泱的人头,如同炼狱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钟相满脸呆滞,欲哭无泪,他其实算是有些能力的。
但是面对这种局面,也超过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哪来的人马,要是朝廷有这个调兵举动,自己一个地头蛇能不知道?
还是说朝廷早就瞄上了自己?
我何德何能啊!
明明当年方腊‘食菜事魔’,早就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朝廷都没当回事啊!
“他妈的,别管这些泼贼,先冲进城里去!”
这种乱局中,也只有先拿下武陵县,再想其他办法了。
好在自己的人足够多。
各地的教匪,还会陆续赶来——
陈绍和一众外戚勋贵夜宴,等到散场时候,已经不早了。
第二天清晨,他揉了揉眼睛,喉咙有点发干。
吃过早膳,来到前殿的时候,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刚一进来,宇文虚中就起身道:“恭喜陛下。”
“何喜之有?”
陈绍坐下之后,笑吟吟地问道。
虽然他还不知道又是哪里出好事了,但听到喜讯总是开心的。
“荆湖钟相叛乱,一夜就被平定了。”
“叛乱?”陈绍问道:“荆湖一带.朕不是派人去惩治邪教么?”
“就是他们。”宇文虚中也是哭笑不得,“这群人或许是觉得事情败露了,竟然悍然造反,攻打武陵,被民间义士聚众杀败,斩首数百,生擒贼首,几个时辰就平定了这伙逆贼。”
陈绍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听说过盛世造反的,没听说过这种盛世也敢造反的,你到底是多勇敢啊?
老子刚刚灭夏、灭蕃、灭回、灭金、灭越.我都踏马地打到印度尼西亚了,你在湖南湖北造反是吧。
竟然还真有人跟着他打县城。
果然能信这种邪教的,脑子都不太灵光。
“没藏庞哥将军请示,是否押送京城问罪。”
陈绍摆了摆手,“不必了,浪费人力物力,就地审完,依法论处就是了。”
宇文虚中犹豫了一下,说道:“从贼者,多为愚民,是否从轻发落?”
“你们商量。”
陈绍不打算把心思,用在这种事上,他真的是一点时间也不富裕。
但对于大景来说,或者说对于中原百姓来说,铲除邪教并不是一件小事。